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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零贰佰 作者: 家养二狗 

文案: 

高岭之花摄影师攻x直男人妻导演受
强强/直掰弯/年下/互撩
关铭x许唐
70-200长焦镜头，即焦段在70mm到200mm之间的变焦镜头，常用于特写拍摄。
70-200镜头的景深感极强，即使拍摄者与拍摄对象之间有距离，它可以压缩空间，突出主题，且不破坏拍摄对象周围的气氛。达到“哪怕离得很远，也能近在眼前”的效果。
“你在我这里，是70-200般的存在，我将以你为中心，以你为焦点。”
“我的目光，将永远聚焦在你身上。”
这是一个一开始看不惯对方的高岭之花攻慢慢狩猎直男人妻受的故事。
短短几月，他们辗转内蒙古、四川、贵州、东北，他们共同捕捉一个个美好镜头。
从夏到冬，春来秋去，他们翻过山跨过河，他们从草原到森林，记录一帧帧珍贵画面。
关铭也慢慢走近许唐的纪录片世界，走进许唐的心里。
关铭挑剔、自负、傲娇、一点点偏执，占有欲强却又忍耐力十足。
偏偏许唐善良、温柔、体贴，是直男还撩人不自知。
许唐人气高，被组里女孩子青睐，制片提醒关铭，许唐是直男，从不跟剧组人乱搞。
关铭眼神像盯猎物，带着怜爱，死死钉在许唐和人说笑的脸上，轻声说：嗯，他不乱搞，我搞他。




蒙（一）


“导儿，导儿？醒醒，咱马上到地儿了……”



12座小巴载着许唐一行人，风尘仆仆驶在内蒙古南界的毛乌素沙地区。

许唐睁眼，从困倦中清醒，冲助理晓荷“嗯”了一声，透过车窗望了一眼外面。

由近及远，层次分明的绿毯子铺满了这片土地。一排排绿树葱茏，疯长的野草轻晃着身子迎客，沙柳、杨柴迎着风屹立。

绿色从他们脚下一路蔓延到了天边，哪里还有“沙”的影子。



许唐不知道今年交了什么“好运”，急活儿一个接一个找上门。



他师父田原前脚刚收了个国 家级项目，后脚就因为赶着去洛城当电影节评委，直接丢给了他操刀带队。

而原定摄制组里的摄影师、和许唐师出同门的大师兄强哥，因为媳妇儿马上要生了也直接撂挑子走人。

于是，在项目正式开机前，师徒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把挖故事点、前采、堪景、人员统筹、出本子等等一堆事儿，无情无义地推到了小师弟许唐身上。



许唐接到他师父电话的时候，《小镇》系列纪录片早已通过立项，备用资金也发下来了，距离开机不到两周时间。

而转眼间，许唐已经带着大部队其他人浩浩荡荡奔赴内蒙古，和来自上海的摄影团队完成了集结。



许唐想到什么，清了清嗓子，扭头对组里的制片方菲说：“一会儿见了镇上的接待，还有拍摄对象家里人，先把咱带的稻香村给人家，晚点儿你再找个小卖铺，买点儿零食水果什么的，让小金、林子他们帮着搬几箱饮料，回头给人送家去。”

“得嘞，导儿”，方菲一双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凑到许唐座位旁，瞄了瞄他削瘦的下颚线，笑嘻嘻道：“替您送礼送习惯了，早预备齐了！”

许唐回头瞥了方菲一眼，温声笑道：“嗯，懂事儿。”



热烈的日光穿透车窗，正暖洋洋地盖在人身上，让本来好看得充满攻击性的一张脸变得温和。

许唐的目光不自觉看向车子最后一排，准确地说，是看向那位新进组的摄影——关铭的脸。



小伙子长得真是好看，好看的人总能吸引关注。

只是，属于关铭的这份美感里，像是藏着某种危险。

像在过去的哪个画面里虚晃过，却始终找不到落点。

许唐见过、拍过、交际过不少俊男靓女，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关铭浑身上下透着股野劲儿，尤其那双眼睛，直视过来的时候带着种说不出的侵略性。



比如现在，许唐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直接撞上了关铭突然睁开的一双眼。

覆盖在关铭周身的日光像是突然没了暖意，猛然间变得强烈、刺目，直直晃着许唐的眼睛。

许唐定了定神，若无其事般勾起嘴角，冲关铭笑笑。

而关铭仰头靠着后背，始终面无表情，眼皮半垂，直勾勾看向许唐，眼神锐利，甚至眼都没眨一下。



两秒之间，空气停止流动，时间犹如静止。

短暂的奇异氛围，被坐在关铭隔壁的摄影助理大飞一句“捏色特了”生生打断。

隔着好几排座位，彼此眼神交汇，又迅速收回。

许唐忍着一阵对不熟的人的尴尬，以“这孩子兴许没睡醒”的荒诞理由，自顾自在心里为关铭找了个台阶，率先扭回头，和隔壁坐着的晓荷继续交代事情。



小巴拐了个弯，驶进镇上一家装修豪华的蒙餐厅，餐厅门口站着六七个人，各个脸上挂满热情，等着迎接来自远方的贵客。

许唐刚一下车，为首的高大中年男子立即上前握手，手上力道十足，和欢迎的热烈程度肯定成正比：“您好您好，一路辛苦了！”

许唐也赶紧笑着问好，招呼方菲和晓荷把几大盒子稻香村拎出来送人。



握完手的阿日善镇长见状，立马松开许唐，推拒得干脆：“哎呀哎呀！您太客气了！来到我们内蒙古，哪有客人送礼物的规矩！”

最后，在许唐的不懈坚持下，众人才终于停止撕扯，满面堆笑地收下礼物，但还是忍不住连连道谢，眼里都是藏不住的过意不去。

一旁站着的那日松、拍摄对象所在村子的村支书也跟着附和：“许导啊，您各位颠簸了一路，先进饭店吃点东西喝口水！快快，里面都准备好了！”



许唐和阿日善镇长打头阵，大部队紧随其后，陆陆续续进了饭店。

摄制组人员众多，进饭店里最大的包房，也要分两桌子坐。

司机和摄影、灯光、美术的助理们坐一桌，镇上的一些接待执行人员也坐了过来。

许唐带着组里唯二的俩小姑娘，拉上新来的摄影师关铭照顾一下，和镇长、村支书坐一桌。



刚坐下没多久，那日松村支书就又站起身，绕着一桌为大家倒奶茶：“大家趁热喝，一定要加点奶果子和炒米，还有奶酪和黄油，香得很哪！”

“谢谢谢谢，自己来”，许唐也利落起身，弯腰接过奶茶，眼角客气的笑意正浓，转身先递给了一旁坐着的关铭：“给，小关，尝尝正宗的蒙古奶茶。”

在许唐放下杯子前，关铭伸手接了过来，手指尖轻擦过许唐温热的指节，皮肤的触感一瞬即逝。

他克制而礼貌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低沉，短促回应：“谢谢。”



待所有人杯子里都灌上了热乎乎的奶茶，许唐端着杯子站了起来：“我先代表摄制组举个杯，感谢各位的热情款待，接下来这么多天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罢，许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奶茶，咸香浓郁迅速占满了他的口腔：“就好喝这口儿，太正宗了！”



其他人纷纷站起来迎合，关铭也起身，嘴角抿出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出上扬的弧度，端起杯子和桌上其他人隔空互敬。

方菲和晓荷也笑呵呵跟着举杯应和，所有人在冒着热气的蒙古奶茶中达成了正式的会面。



“这是我们摄影师关铭，小关，90后，年轻有为”，许唐一副不见外的八面玲珑作态，轻拍关铭肩膀，弯着眉眼，跟所有人介绍：“他拍过BM汽车、GH银行好多大片儿广告，小伙子技术不错，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啊！”

不远处坐着的制片方菲也凑热闹补充：“对对，小关老师特厉害，咱们内蒙的纯美牛奶广告也是他拍的，现在电视里就播着呢！”

“是么？”许唐顿了顿，扭头看向关铭：“那小关不是第一回来内蒙了？”

关铭吐出两个字：“不是。”

许唐尴尬的笑意从嘴角扩散到全身：“嗐，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比我们刚毕业那会儿还能跑。”

关铭仰头，快速看了一眼许唐，眼里的玩味、轻视大概只冒出一秒，在许唐脸上停留了一瞬，还来不及让许唐琢磨过味儿就消散了。



关铭一直不习惯这样充斥着表面功夫的场合，他永远不可能融进去，更烦听人围着他侃大山。

不过这次，他勉强给了许唐个面子。

他慢悠悠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谢谢许导，您过奖了，能和您合作才是我的荣幸。”



关铭一动不动盯着许唐，将他一双形似桃花的眼睛描摹了个清清楚楚。

这么近看，许唐的下睫毛又密又长，透着水光的眼神朦胧，看人多深情似的，似笑非笑时微微上翘的眼尾又添了几笔随性。

没什么变化，和五年前在北影标准放映厅初见时一样，与大荧幕上投射出来的那道温柔又带着隔阂的眼神并无二致。

那张脸看上去还是很干净，白里透亮，眼角的笑意含着水，漾着波纹，一笑便勾人。

除了五年过去，眼尾因为阅历增加的更深的笑纹，那是岁月赠予的厚礼。

关铭收回眼神，抬手敬茶，喝奶茶拿出了喝酒般的气势，仰脖子灌下一杯，沉声道：“接下来多谢各位关照。”



一桌子人轮番“敬”完、介绍完，一道道美味也正式呈上。

滋滋冒油的烤羊腿被两个身形健壮、穿蒙古袍的服务员抬上来，焦黄酥脆的手把肉、内蒙古特色烧卖、各色各样的奶制品也跟着上了桌。

“来来来”，阿日善镇长微微起身，转着桌子上的玻璃大转盘，把最大的那几盘子锃亮鲜酥的肉推到了许唐和关铭的身前：“尝尝咱们内蒙的烤羊腿、手把肉！都是新鲜的羊羔肉！”



吃饱喝足，大家三三两两走出饭店，站在门口招牌下面抽烟。

那日松村支书掏出一盒呼伦贝尔草原情，烟盒冲下磕出两根，先给许唐敬了一根：“内蒙古特产，许导来根尝尝？”

又递给关铭一根，笑得慈祥和善：“小关老师也来一根吧！”



大飞跟在关铭身后，冷不丁来了句：“铭哥不抽别的烟。”

那日松脸上的表情稍僵了僵，关铭伸手接过烟，向人道了句谢。

又掀起眼皮瞥了下大飞，对方立马住了嘴。



许唐将烟捏在指尖，笑着接话茬：“这我得试试，不怎么抽劲儿大的”，又扬了扬手里的电子烟：“前女友非拉着我戒烟，好一阵儿没抽真烟，现在都抽它了。”

灯光老师韩爷这时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八卦了句：“哟，糖糖又分啦，这回因为什么？”

许唐苦笑，抬脸刚要说，顺着目光看到了站在韩爷旁边的关铭。



关铭很高，许唐目测了下，大约能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一米九肯定有了芋堰芋堰。

小麦色皮肤，穿一身黑，比例挺拔，这让许唐想起大学交作业拍过的超模，那些个男的恐怕都没关铭身材好。

关键是那张脸，饶是直男一个，许唐也不得不承认，关铭的长相太过惊艳，整张脸带着侵占性，眼眸深邃，看不见底，总让人害怕。

关铭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并未点着，脸上依旧没表情，一双眼有意无意盯过来，看得许唐心里发毛，又总想着是错觉。



像是也在等待同一个答案，关铭的目光最终锁在许唐脸上，许唐只得开口：“嗯，分了。”

他把目光偏回给韩爷，放松了一些，笑得没心没肺：“文静说我对谁都好，对她也一个样儿，你说能一样儿吗韩爷，我又没哄过别人媳妇儿。”

众人听一乐呵，韩爷也跟着笑，照着许唐后背啪啪拍了两下子，知道这是过去了，没事儿了。

在笑声中，许唐借了个火，低头抽了一口烟，烟草的辣劲儿冲上来，顶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下。



关铭始终没点烟，就这么隔着人站着，静静听着，看着，带着点不屑，冷眼旁观。

在外人看来，许唐的眼神好像一直温和，用他那双注了水的桃花眼瞧人，说话就像永远含笑。

关铭却不觉得。

他从许唐的眼中看到过冷、怯、惧、游离和距离感。

像包裹着某种壳子，甚至觉得带着一丁点虚情假意，有时候又看不真切。

一如五年前。

许唐却一点也不记得。

蒙（二）

蒙（二）





小巴载着大部队往村子深处驶去。



八月的内蒙，午后日头烈，风也大，在驰骋的车上打开窗子，干燥的热浪猛地就灌了进来，呼呼卷着人的头发丝、衣角。

关铭依旧坐后几排，这位置视野好，不必转头，一抬眼，便能看清前排人的动静。



前排的许唐扭头，眼睛快速扫着窗外的景，思索接下来的拍摄。

日光强打在他脸上，太亮了，这个时间点恐怕拍不了什么，只能踩点堪景。

许唐想起前几天和晓荷一起联络拍摄对象，隐隐有些犯难。



师父扔给他的《小镇》系列纪录片，是旅游 部一纸文件发下来，点名让他们团队做的，是一个意在传播各地特色文化的大型项目。

今年拍第一季，去4-5个地方村镇，结合时节和环境，第一站他们先来到了内蒙古。

坎川镇是他师父选定的，这里原是毛乌素沙地的一部分，上世纪时还黄沙漫天、滴水不存，经过几十年来官 民协作治理，沙的影子在这里几乎消失殆尽。



拍摄对象也是他师父提前物色好的，这镇子现如今被绿色层层叠叠覆盖，最不该忽视的就是当年民间的这群治沙人。

他们的片子不仅要展现如今坎川镇的美丽风貌、绿植遍野，以及镇上的人们安居乐业、一派安逸的景象，更重要的，还要还原当年治沙人顶着风沙植树造林的一幕幕。

那才是这座小镇最珍贵的记忆。



许唐拧开一瓶水喝，眼睛依旧望向窗外，任由大风和烈日阳光扑向他的脸：“晓荷，咱这回的主要拍摄对象，波日特大爷，家里就剩他自己了？”

“是，导儿”，晓荷拿出本子，往前翻了翻笔记，语速飞快：“大爷家就剩自己一人了，他妻子去世快十年了，儿子是在四年前走的，还有一个女儿，早先嫁到了外省，逢年过节也很少回来，而且咱们这边儿和村支书他们沟通好几回了，说来说去地，他只答应中午拍……”



晓荷音量不算大，但语速快得惊人，引得关铭再次抬头往前看。

他的眼睛定格在许唐握瓶子的右手上，手指细白纤长，指节一点不粗糙，很难和重达二三十斤的摄影设备联系在一起。

关铭视力特别好，隔着几排也能看得清。

看得清许唐漂亮的喉结在他细瘦的脖颈上微微滚动，甚至能看清他沾了点水珠的嘴角，泛着健康的粉红色的唇瓣，正对着晓荷机关枪般的语速一开一合地应和。

两片唇时不时抿一下，舌尖偶尔悄溜出来。

打在许唐脸上的光太强，强得刺目，关铭感到一阵口渴，拧开一瓶水猛灌了几口，戴上了墨镜，侧过头闭眼小憩。



许唐无声叹口气，视线从窗外转回来，沉思了会儿。

随着政 府越来越深层次的介入，治沙逐渐规范化，镇子绿化越来越好，几十年前自发行动的民间治沙人，到如今所剩寥寥。

有的年纪大了，有的甚至已不在人世。

而师父所选的拍摄对象波日特，大概是这座重现绿洲的小镇上唯一一位仍在坚持种树的人了。



小巴拐了两个弯，拉着大部队停在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围栏外。

方圆十里都种着树，而住户只剩这一处。

“许导，咱们到了！”

那日松从前面带路的大众副驾驶走下来，冲许唐他们招手。



“导儿！”许唐跳下车前被方菲叫住，听她甜甜一嗓子嘱咐：“把你外套穿上，特晒！”

韩爷在前面先下了车，这会儿已经站在小巴外面抽烟，听见这声又冒出头，笑嘻嘻地调戏：“我们糖糖娇嫩，可不能晒坏咯！”

“你大爷！”许唐骂归骂，仍接过来方菲给的衣服，白色的薄薄一层防晒服，被他利落穿上身，不知为何心虚地往车后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我这不是过敏体质么，别把我说得跟小姑娘儿似的行不行？”

晓荷和方菲在他身后边下车边捂着嘴笑。

关铭猫着腰往车下走，脸上还架着墨镜，一双眼藏在镜片后面，神色不明。



大飞也是个嘴快的，刚跳下车就开始絮叨：“个围栏老破额，倒是蛮有味道的。”

关铭站在许唐身后不远处，摘掉墨镜，扫了下周围环境，仰头看看天光，下午两点都没到，此时最不适合拍摄。

复又把墨镜戴了回去。



镇长阿日善有事先回了镇上，村支书那日松带着俩手下陪着，掏出手机打着电话上前敲门。

太阳烤着这片土地，灰黄色的小房子外围着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梭梭、怪柳、沙蒿和骆驼刺，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沙地野草，踩上去，再走一圈，出来的时候能沾一腿小刺，摘都摘不掉。

天又高又远，云在空中动得很快，像驶在海上的停不住的帆船。

七十三岁的波日特就在这样一片蓝天绿树中走出来，身穿着夸张的艳丽十足的紫色蒙古袍，孤身一人，从破旧的小房子里走出来。



那蒙古袍子远看颜色鲜亮，亮得扎眼，近看却显得破敝陈旧。

有好几处明显磨损开线。



大飞年纪小不懂事，差点又要忍不住吐槽，看了眼神情严肃的关铭，嘴巴立刻闭得紧紧的。

那日松热情介绍着许唐他们，波日特点了点头，和那日松一起朝围栏外走。

波日特皮肤黝黑，身形硬朗，他走到小巴前，面对着十几二十号人丝毫不怵，面色严肃，嗓音高亮：“要拍什么？”



引得众人侧目，关铭也默默看了一眼。

是个有些脾性的蒙古汉子。

许唐上前说来意，脸上笑得和煦，晓荷和方菲在一旁帮腔，波日特偶尔点下头。

“现在拍吧”，波日特开口，掏出个老人机似是看了看时间：“我跟他们说过了，只能中午拍。”

一群人定在原地，等着导演发话。



在波日特出屋之前，许唐已经将房子周围环境看了个遍，当下只犹豫了一两秒，平静道：“拍。”

许唐回头，看了眼关铭，往身后递了简短的一句：“拿机器。”

大飞皱了皱眉，眯着眼往天上看，阳光实在刺眼，他看向关铭，问：“确定现在拍？这光？”

“先拿”，关铭指挥他和另一助理磊子从车上搬设备，自己蹲下身也开始弄镜头。

导演一声令下，摄制组众人七手八脚忙碌起来。



“小关，你来。”

许唐侧过身招手，召唤着正专心致志摆弄设备的关铭。

关铭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随即起身，将墨镜架到后脖颈，三两步踱到许唐一旁。



关铭一站过来，一阵强烈的身高差压迫感就包围了许唐。

男人之间爱比的也不少，往糙了说，无非就是多高、多长、多粗、多久…那几档子事儿罢了。

许唐故作轻松，伸手轻拍了下关铭的手臂，口气轻快：“你也一块儿听听，看咱接下来怎么拍。”

关铭跟着走，没作声。



磊子一边组装设备一边忍不住往关铭和许唐的方向瞄，等二人走远些才敢疑惑发声：“铭哥今天怎么了？”

大飞：？

磊子：“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大飞：……

他笑骂了磊子句神经病，抬头看了眼关铭和许唐并肩而行的背影，若有所思，向下撇了撇嘴角。



许唐已经戒了烟，却没戒掉敬烟的习惯。

过年他爸妈去了趟欧洲游，回来的时候给他在日上捎了两条万宝路，到现在搁家里没抽完，这回出差，许唐就往箱子里塞了一条。

“今天不急拍您，跟您先聊聊，您带我们周围转转”，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爆珠，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敬给波日特：“您来一根儿？”

波日特眼睛不眨一下，摆手拒绝：“不抽，谢谢。”



许唐觉得一阵尴尬蔓延到背后，日光晒得他浑身发烫，但他的手已经先脑子一步行动，于是，下一秒，顶着一根白色烟嘴的烟盒就调转了方向，递到了关铭眼前。

“小关你…”话说到一半，心细如尘的许唐就想起了那位操着吴语口音的摄影助理大飞说的——“铭哥不抽别的烟。”

许唐烟递到半路，想收回手：“那你平时抽什么烟？”

手臂却被关铭握住了。



关铭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手心很烫，许唐因为热将衣袖往上捋了捋，此刻的肌肤相触让他莫名在意，便下意识去看自己被拦截的腕子。

“大飞瞎说的”，关铭松了手，抽出那根无辜的要敬不敬的烟，深深看了许唐一眼。

许唐会意，马上又摸出个打火机，“啪”地一声拨开盖子，火点着了。



关铭脸凑过来，低头，一手夹烟到嘴边，一手拢住风，抬眼，眼里的锋利扑出来，像一张网，裹得许唐浑身不自在。

关铭宽大的手掌整个包住许唐点打火机的双手，一双鹰眼盯着许唐，将第一口烟吸进肺里，才将人放过。



“谢谢。”

关铭吐出烟圈：“下次给你抽我的。”

蒙（三）

蒙（三）



敬根烟，借个火，掌心贴着掌心拢一拢手，甚至凑得更近一点交换鼻息，都不过是烟民们之间的日常。

挨得再近，也只是一秒半秒的亲密。

风一大，吹过旷野十里，汉子们三三两两站着，那点儿旖旎根本存不住。



但也就是这一秒半秒的靠近，从关铭掌心传来的热度，在许唐腕子、手背上一点点就燎起了火，连带着关铭眼里盖不住的锐利，都仿佛是一阵阵不经意的风，刮得许唐心头起了疑思。

干影视这一行的人，说白了也是搞艺术的，心思上的敏感、活络比旁人更甚，在外面混得久了，什么样的人事物都得见识领教。

许唐不是没被男人撩过。



上学时候的，在剧组里共事过的，拍过的人物当中的，不乏有比女孩儿家还爱招许唐的男性。

当然，许唐一直没那个意思，但也保持尊重。

就连某位前任和他分手后都差点要给他介绍男人，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照顾。



“好”，许唐收回思绪，眼皮上下一碰，睫毛在风里扑簌眨动。

他冲关铭笑了笑，忍不住也抽出一根，给自己点着了。

许唐半眯着眼，舌尖抵着上牙膛，食指和中指一夹，将烟熟练地衔在嘴里，漏出一条小缝吐烟雾，冲关铭抬抬眼，煞有介事地开玩笑：“烟瘾差点儿被你勾出来。”



一根烟的功夫，许唐拉着拍摄对象波日特在房前房后转了个遍，将他50年来尝试过的用来治沙的各种树木花草了解个大概。

但还是心有不甘。

许唐试着开口问：“我看现在这片儿绿化得挺成熟，树啊草的也都长得好好的，那您平时…上午下午一般都忙点儿什么？”

波日特步子明显顿了一下，手臂抬起，艳丽的紫色蒙古袍袖子上一条缝缝补补了不知多少次的破口子露了出来。

他大手一挥，带着许唐和关铭的视线越过杂草丛生的围栏，越过参差不齐的沙蒿，越过一排排梭梭、怪柳，向更远的远方无限地延伸。



“种树”，波日特嗓子里带着风沙碾过的沧桑，指给他们答案：“坎川镇往西二十公里，最后一片沙地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严肃的脸上闪现了一丁点软意：“我和我爱人就差那十亩地没种上树了。”



“上机器。”

许唐迅速吩咐关铭，不带一丝犹豫，将自己投入到工作状态。

波日特身上的小蜜蜂已经提前夹好，收音一切正常。

许唐并非不在意顶头的日光，他引导着波日特站在一片树下，背后是茫茫草原，斑驳的树影从这位老人头顶上洒下来，落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关铭觉得粗糙，哪儿哪儿都糙，这一处要置景没置景，要角度没角度，他指挥了大飞扛机器，自己站在一边想法子。



“哦，行。”

大飞年轻，身量倒挺壮实，把三十多斤的RED往肩上一扛，镜头照着波日特上半身怼，听导演的命令开了机。

许唐稍稍离远了点，站到镜头拍不到的位置，“您当初是和爱人一起决定种树治沙的吗？”

“嗯，树是她要种的”，波日特眼中闪烁，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操着浓重的蒙语口音，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她嫁过来…就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沙子满天飞，地上什么也种不出来，羊崽崽没得吃，秧苗苗活不下来。”

他语气并不沉重，反而很平静，声音里像含着粗质沙砾，一字一句在风中悠扬。



终于能和拍摄对象交上心，许唐的焦灼咽进了肚子里。

但下一秒，他瞥见大飞镜头里毫无叙事感的画面，一颗心又悬了上来。

许唐看了一眼关铭，大概猜到小伙子是想差遣美术来布置布置现场，哪怕是让灯光立上几个遮光板，摆上一块两块的蝴蝶布，也能让这大强光柔和一把。

但拍纪录片不是拍广告，拍摄现场可能随时随地状况百出，一旦拍摄对象状态上来了，镜头就得跟得上趟儿。



许唐走到关铭身旁，一双眼依旧温和，语气里却带上了点严厉：“小关，没时间搞花哨了，你上。”

关铭拍广告拍习惯了，极少接受这种毫无美感的现场。

没有设计，没有细节，毫无精致可言，光太丑。

他侧目，向下俯视近旁的许唐。



许唐稍退一小步，和关铭拉开点距离，眼里没掺杂任何感情色彩。

“要么我来？”

关铭眉头微皱，眼里的戾气藏不住地跑了出来。

“不用。”

二人僵持不下。



而波日特一个人站着，向西望远。

大片大片的草原、绿树交叠生长，枝枝叶叶连着天，大风呼呼刮过，如海浪，如荡漾的绿波。



73岁的波日特忆起昔日他的爱人，年轻漂亮的阿木尔18岁的样子。

记忆里是一张圆圆的小脸，脸颊两抹红，总是笑着，看着，眼里有好奇、羞涩、对未来的一切的期待。

穿一身红，站在艳阳下对自己招手。

风沙袭击着上世纪70年代的内蒙古，侵蚀着、包围着脆弱的坎川镇。

那挂着两抹红晕的笑容就在风沙里渐渐掩埋、消逝、塌陷。



“那你来”，许唐看了一眼波日特，又看向关铭。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想着日后再慢慢教这小朋友吧。

天长地久地，总有一天，他能亲自发掘、感悟、触碰到属于纪录片的魅力。

或厚重，或轻快，会呈现浪漫，更会表露真实，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变化多端的、灵动的魅力。



于是，许唐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眼里隐含着期待，长长密密的下睫毛扫着下眼睑，就像在关铭耳边吐气：“你没看出来吗？”

许唐似故意，又像无心，他拉长了尾音，轻声对关铭说：“他想老婆了。”

关铭不语。

许唐便循循善诱：“现在气氛多好，别想那么多，拍大逆光吧。”



关铭像任命般，目光黏在了许唐脸上，一秒，两秒。

“好，都听你的，导演。”

蒙（四）

蒙（四）





拍摄现场，天大地大，导演最大。



关铭心中纵有百般不情愿，此时此刻也必须听从导演指挥。

他伸手接过了RED，怼在身前找角度。



他们一前一后地，站在望远的波日特身后，看午后的阳光如炙烈的火焰，一路从天边烧过来。

许唐紧贴着关铭，双手轻碰关铭举机器的双臂，引着他将镜头从波日特身后摇到身前，指向更遥远的天边。



许唐的手指微热，温和地覆在关铭的手臂上，能触碰到他略明显的肌肉线条。

属于高大男性躯体的壮实、强悍的手感，一点点传到了许唐的掌心。

说实话，同为男人，他有些羡慕。

“镜头带上关系”，许唐在关铭耳边轻声提醒，声音沉着冷静，藏着威严，又耐心包容：“由近及远，给观众留点遐想空间，别光怼脸拍。”



“嗯。”

关铭应下，没空否认许唐对大飞的侧面指责，也勉强收下了许唐的“指手画脚”。



许唐也没想多啰嗦，拍摄的当口，说太多容易拱火。

关铭虽然年轻，好歹也是上海滩一位新锐摄影师了，主拍过那么多知名企业广告，无疑是一匹黑马。

不过，至此他也算看出来了，这拍广告的，和拍纪录片的，俨然就是两个世界两拨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大约不会无聊了，许唐只期盼着他和“铭哥”能碰撞出更多艺术的火星子。



许唐走远了些，再度开口，勾着波日特想再多聊点。

“明天上午，我们能跟您一块儿去种树吗？”

许唐思忖着，如果能去拍是再好不过，当作还原当年种树治沙的场景了。

“这个算了吧”，波日特大叔的脸上却再度恢复了一丝冷漠，顿了顿说：“人一多就吵，她不喜欢。”



吃了个闭门羹，不代表就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了。

许唐暂时偃旗息鼓，大不了晚上拉着大爷喝顿酒，“一醉泯恩仇”。



短暂地拍了一部分波日特的镜头，许唐不再多做打扰，让村支书那日松带着他们去镇子上转转，拍了点空镜和群像。

回酒店前，许唐给那日松敬烟的功夫，提出晚上想请波日特大爷吃饭，他想陪着人喝点小酒，当作是接下来几天要给大爷添麻烦的提前谢罪礼。



小巴拉着许唐一行人先回了镇上的酒店。

酒店有点年头了，却是当地档次最高的一家，门口立着巨大的招牌，蒙语曲曲折折地在上面蜿蜒。



按照剧组人员的规格，以及各位腕儿在“江湖”上的地位，许唐和关铭住的都是单独一间的大床房，其他人两两组合，分别住进了各自的标准间里。

大家同住5层，其他人的房间离电梯近，拐个弯走两步就到，而享受大床房待遇的许唐和关铭却被分在了走廊最最里面。



“小关”，许唐拉着行李和关铭并肩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酒量怎么样，能喝点儿么？”

关铭侧目，回答得简短：“还行。”

许唐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就好，那你晚上跟我一块儿，咱陪波大爷喝点儿，争取能让他老人家同意带咱们从早到晚多拍两天。”

关铭的房间到了，8520，他“滴”地一声刷卡，房间门开了。

“好”，拉着行李进门前，关铭居高临下似的看了一眼许唐：“你决定。”



许唐酒量不算小，但也没有好到能喝过内蒙古人。

喝第二轮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是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



这一餐饭吃得太顶，各式各样的牛羊大肉往桌子上不要命地端，许唐连打嗝都是一股孜然味儿。

来到内蒙古的饭桌上，酒当然要第一喝好。

那日松气氛扬得特别到位，一个劲儿劝酒，跟许唐讲他们当地“跳舞不停酒不停”的规矩。

一屋子人嗨过了头。

阿日善镇长最能喝，带着手下一轮轮地敬，打得许唐他们落花流水，还不停地担忧：“是我们照顾不周，必须得让您几位喝好喝美了啊！”



关铭喝没喝好无所谓，但他觉得许唐应该喝美了。

他看了一眼许唐，这人笑得和煦，端着杯子又站了起来。

其实无论大小酒场，对关铭来说，酒如果不能舒舒服服喝，还要陪得了笑，顶得住敬，那喝酒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负担。

虽然他的酒量好得惊人。



但喝酒于许唐，大概不能算是种负担吧。

算表真诚的方式，算诉友好的手法。

酒桌上的许唐，爷们儿得很，也细致得很。

他说归说，却也没真的回回都拉着关铭喝，或是韩爷，或是其他什么人，大部分时候他能自己上就自己上，是一个连喝酒都要照顾着人的绝顶温柔的男人。

体贴得让人在意。

一杯又一杯，在这又烈又辣的酒里，关铭能觉到一点许唐的好，不刻意，不为谁的专属和特别，更像是深入到骨子里的那种好。



喝了酒的波日特也难得放松下来，偶尔面露微笑，向席间笑闹着互相敬酒的人们投去一点善意的眼神。

关铭陪着许唐又回敬了几个人，和波日特说了许多话，感到波日特渐渐放开了，但许唐似乎也开始有点飘了。

许唐喝酒不上脸，喝得越多脸越白，但他的眼睛还是明显地泛了红。



杯子里剩一口酒，被他端到嘴边一口闷下，于是唇角也被打湿了，眼里也湿漉漉的了。

许唐站起身，站得很稳，脸上浮着一层微醺的笑意，嘴里却说：“我去放个水，抽根儿烟醒醒酒。”

低头，眼神慢悠悠地递给方菲和晓荷：“俩姑娘，还有韩爷、小关，陪好了啊，我去去就来。”



许唐从厕所出来往饭店外头走，边走边扯T恤领口，浑身的酒气从下往上冒，热腾腾地往他脸上扑，让他胸口闷。

他站到外面晾自己，看夜里11点多的坎川镇从热闹变得一点点宁静。

他眼里有酒意，看近处的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看不远处的灯红酒绿就像开了大光圈，景深小，全虚化了，星星点点，透着夜的朦胧。



忽然，他感到背后一阵压迫袭来。

关铭走到了他身边，掏出一盒黄鹤楼1916，捏着烟嘴送到许唐嘴边。

“导演，你喝多了。”



在许唐散得没那么彻底的醉意眼神里，关铭一面拨弄打火机，一面将烟伺候进许唐红得湿润的两片唇中间。

关铭勾起嘴角，第一次在许唐面前笑，很淡，但眼神浓烈。

“给你尝尝我的。”

蒙（五）

蒙（五）





金色水松纸包裹的烟嘴表皮丝滑，趁许唐不备，灵巧地钻入他唇舌之间。

紫色的烟丝燃烧着，星火点点，在饭店门口昏黄灯光下焦灼着。

许唐下意识咬住，含着深吸了一口。



劲足，浓醇，沉着，饱满。

柔顺中还掺着一丝狂野。

和关铭是很配。



一口烟入喉，许唐回过神来，头微微偏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夹住烟，长长呼出一圈烟雾。

“烟不错”，酒气顺着烟圈从嘴里一点点溜了出去，许唐抽了第二口，水盈盈的双眼笑得弯起来：“小关挺有品味啊？”



关铭一动不动站着，盯着许唐抽烟，夜色和酒为他做了掩饰，嘴边明明含笑，眼里的犀利却藏不住。

“喜欢？”

关铭话里有话似的，问得直白。

许唐仿佛被扼住喉，卡了壳，叼着烟愣了半秒，任凭烟丝燎燃、烟灰不管不顾地自由落体。

“呃…嗯，挺喜欢的。”



关铭的眼神深得像海，吞没了许唐的全部注意力。

那张极度英俊的面庞上泛着浅笑，却存了某种莫名的邪意，让许唐又一阵后背发凉。

一根烟抽得灵魂出窍了一般，许唐不言，关铭也不语，谁也不肯打破这僵局。



突然，许唐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庆幸于这阵动静，许唐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明晃晃的“静儿”二字。

但关铭仍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此时接起前女友电话的许唐就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



“静儿”，许唐清了清嗓子，身子稍微侧了一下，将烟抽完最后一口，温和发问：“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想你了呗！”文静的声音清亮，透过手机传出来，在幽静的蒙古饭店外听得格外清晰：“哟，许唐你抽烟呐？”

许唐嘴角上扬，开怀大笑：“怎么着，您老人家一脚把我踹得干脆，还管得了我抽不抽烟啊？”



“woc，明明是你不乐意跟我处了，非得冤枉我踹的你，是不是爷们儿啊你？！”

许唐哈哈大笑起来，半年前还别别扭扭不爱搭理他的文静，如今听起来这么生龙活虎，他感到由衷的释然，心里的歉疚也消下去不少。

要说当初和文静分手的理由，许唐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但能确定的是，他不想再和她做一对凑合着过的情侣了。

爱情在他心里的分量似乎一直比不上他艺术创作的世界。

说来也奇怪，他认认真真谈了三任女友，对每个都温柔顺意，却每个都觉得和他更适合做朋友，文静也是。

所以，他愿意放两人自由。



听着文静在电话里冲他嗷嗷叫，他释怀得很，坦荡得很。

似乎笑得太大声了，许唐下意识扭身回看关铭，却发现关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身后空无一人，走廊里的声控灯还亮着。

许唐撇撇嘴，继续听文静侃大山。



啰里八嗦的寒暄过后，文静终于说起了正事儿。

她和许唐算同行，但她更偏向制片人角色，擅长谈项目，手上资源一抓一大把，业务能力也强。

文静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她白天刚谈了个明年的大单子，想找许唐接手。

三河酒业赞助的20集大型国酒纪录片，纯商业项目，盘子大得吓人。

四川姑娘洒脱得很，分了手也还是可以当兄弟嘛，她肥水不想流外人田，有钱当然想拉着许唐一起赚。



挂电话前，文静又啰嗦了两句：“你什么时候去四川？我正好下月休假回老家，呆到月底，到时候去探你班！”

许唐朗声笑道：“没问题啊，热烈欢迎，记得带兔头来，韩爷的最爱。”

文静打了个哈欠，速速道别：“那行，帮我给晓荷、韩爷还有方菲他们问好啊，你少抽点儿，酒也少喝，睡了，拜拜拜拜啊！”



回到酒席，许唐的醉意散了不少，波日特还坐在他旁边，两人端起杯子又互敬了杯酒。

关铭在一旁看许唐热络的模样，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又是三两杯酒下肚，许唐重新打开了话匣子：“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一桌子人渐渐静了下来，都开始听许唐说话。

他说起刚毕业时跟着师父拍的第一部纪录片《匠心》，讲述一个个民间匠人传承技艺的动人故事。

当时许唐还是毛头小子一个，整天一腔热血，艺术的灵感蹭蹭往外冒，也因此被他师父看上，收入门下，全程带着他拍，将多年学问技术倾囊相授。



“我小时候就是一活跃分子，刚工作那会儿玩儿心也重，一开始我就是觉得拍纪录片特有意思，拍真人故事特带劲儿，现场什么状况都能碰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天天地臭得意，觉得自己跟有三头六臂似的。”

许唐身子向后倒，斜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尖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直到那次拍了一位东北的皮匠师傅王大爷，让我彻底转变了对纪录片的看法。”



在座各位都竖着耳朵听，关铭闻言，也侧目扫了一眼许唐。

许唐的眼睛盯着酒杯，将过去的回忆娓娓道来：“王大爷做皮子是祖传的手艺，当地非常有名的皮匠大师，年轻时候也收过几个徒弟，很多人甚至从外地飞过来找他做东西，手艺放在整个东北都是数一数二的。”

“我们一开始没能联系上王大爷，找到的是他大女儿，老爷子82了，卧床好几年，脑子还算清醒，但基本上丧失了自理能力，大女儿说什么都不想让我们去打扰。”

许唐凝视着波日特，无奈的笑容在脸上一点点蔓延：“后来我们找了王大爷的儿子去沟通，老爷子一听，爽快地答应了，他说——我用了一辈子时间做皮子，可这门手艺还是流失得太快了，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做、能做、爱做？我不想就这样带着遗憾走。”

许唐眼里失了焦，想起拍病床上王大爷最后颤颤巍巍的话，手都抖得握不住东西了，说起“皮”，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还是闪着期望。

“当时拍王大爷的时候，他的几个徒弟全回来看他，他们当中有些人还小打小闹地干皮匠，有些人已经转行了，但是他们知道我们要拍皮匠大师以后，都特激动，很受鼓舞，觉得这份儿职业终于被发现了，要被记录下来了，光荣得不得了！当下他们就做了个决定，要将这门手艺活儿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



许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嘴边，慢慢咽下：“可能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吧，几十分钟、几百分钟的片子，虽然不能全面地把过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光阴拍出来给你看，但它真实，它有喜怒哀乐，它里面的人就是你，就是我，它的事儿就发生在咱们身边。”

许唐郑重地看着全桌人说：“它有生命。”

关铭听着，眼里一点点变得恍惚。

五年过去，许唐变得更有味道了，不知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和什么样的人一起走过，体悟过哪些悲欢离合的时刻，才能让张扬和内敛在他骨子里融合得这样彻底。

他听着许唐的声音柔和，如酒般醇厚，像被年年岁岁揉洗过，被生命万物抚慰过，吐露着温润细腻的内心。

BY郁阎

许唐又往杯子里倒满酒，举到波日特面前，笑得真诚无比：“所以，您愿不愿意把您和夫人的心愿交给我？”

杯子里的酒液反射着顶灯的光，照进许唐的双眼，让他眼底透彻无比，好像盛满了清波：“这片土地，这些几十亩地的绿，坎川镇的未来，我们也想帮您一起实现。”

蒙（六）

蒙（六）





这顿饭的尾声，内蒙古浓烈醇厚的酒，就着许唐在岁月间流动的一个个故事，将包间里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波日特有些动容，喝了一杯又一杯，那些藏了许多年的愧疚和深情一并融进了酒里，沉在了心底。



而许唐也进入了状态，喝着喝着就停不下来。

方菲和晓荷俩姑娘在一旁紧着劝：“少喝点吧导儿，明儿咱还得早起。”

韩爷也差不多喝够了，大手一挥，走过去拍了拍关铭的肩，打着酒嗝说：“小关你…陪他喝吧，我可喝不动了。”

接着就去了厕所放水。

许唐却像耳朵封住了似的，一口接一口，开怀畅饮，直喝得面露慈祥。



有的人喝多了爱哭，有的人喝多了耍酒疯，而许唐喝多了就爱笑。

他可以一个人坐在角落憨笑一整晚，或者在别人耳边越笑越开心，仿佛好的坏的一切都可以用笑一笔带过。



内蒙古老乡们的酒量像个无底洞，许唐根本招架不住。

关铭端了一杯酒碰了碰许唐的酒杯，面无表情地说：“最后一杯，喝完回酒店。”

许唐抬起头，眼睛被湿漉漉的酒气遮住，看不清楚眼前的关铭，半眯起眼睛努力聚焦，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笑得憨厚，带着孩子气，不情不愿藏起自己的酒杯：“不…再…喝两杯，就两…杯…！”



喝醉酒的许唐赖皮得有些可爱，关铭第一次见识。

周围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趴在桌上醒酒，有人还在举着酒杯对敬，房间内的一切嘈杂却没能混淆了关铭的视线。

他并不言语，只轻哼一声，抬手，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目不转睛盯着许唐。

“一杯”，关铭看着许唐说，又给自己倒满，再饮尽，像逗许唐似的，说：“两杯，喝完了，可以走了吗？”



许唐呆坐在原地，眼皮上下打架却还要费力睁大，凝滞的脑子转不动圈，看不懂关铭在干什么。

“我说…的是我…我喝…”他终于不笑了，朝着关铭翻了个白眼：“你丫…操……”

关铭皱起眉头，又不想和醉鬼一般见识，抓起许唐一只胳膊往上揪，话说得天衣无缝：“许导，说话算话，走了。”



本就晕头转向的许唐被关铭从椅子上大力拎起来，整个人更加眩晕，双腿双脚发软，身子东倒西歪，险些要摔倒。

被关铭一只手臂捞住，揽着腰强势拉入身前，紧紧锁在臂弯里。



还算清醒的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一面和接待方道别，一面往关铭和许唐这边走来。

那日松喝红了脸，笑得爽朗：“小关老师，您真是海量啊！”

关铭点头致意，顺便拂掉了许唐伸过去想抓酒杯的鬼鬼祟祟又格外明显的手。



介绍关铭来组里的方菲也第一次见识关铭的酒量，姑娘看俩帅哥凑一块儿的景象早就红了脸，和晓荷在一旁说笑了半天，这会儿也赶紧站起身过来关心一下导演。

晓荷帮着拿许唐的包，方菲大着胆子数落：“导儿您也真是的，让您少喝点儿，喝多了还得折腾关老师。”

一旁的大飞走过来，皱着眉头，扶了扶额角，他今晚也喝多了，却没忘了规矩，凑过来问：“铭哥，我帮你一起？”



“不用。”

被关铭直接拒绝了。



许唐虽然软绵绵地靠着关铭，身形不稳，却还不依不饶和关铭辩论：“你这…人…怎么耍赖……”

关铭没理他，一只手死死卡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过他在桌上的手机，随便放到了自己的裤兜里，吩咐大飞拿上自己的包，扶着许唐走出了饭店包厢。

午夜十二点过后，坎川镇彻底静了下来，开着大光圈的灯红酒绿也熄灭了，只有一排排路灯亮着暗黄色的光，蝉鸣声声，风拂树叶，万籁俱寂。



关铭一路搂着许唐往外走，许唐的质疑得不到回应，就赖着关铭一遍遍问，一遍遍骚扰他。

他走得摇摇晃晃，一边笑一边怨：“你这…耍赖皮……”

“你个…臭小子……”

关铭揽在许唐腰上的手紧了紧，脚步停顿下来。

许唐也被迫停下来，站也站不稳，在关铭的怀里打晃。

他俩后面跟着的大飞、磊子、方菲、晓荷，醉醺醺的韩爷和助理林子，同样喝高了的美术万衡和助理小金全都停了下来。



和晃晃悠悠的许唐一比，关铭站得直挺挺的，格外稳重。

他开口，问得坦荡：“导演，你刚刚叫我什么？”

许唐搅成一团麻的脑子好像终于运转了两秒，他歪着脑袋抬头看关铭，双眼蒙着雾，眨巴着，扇动着，浓密的下睫毛像勾人的蝴蝶翅膀。

他慢慢地看关铭，抬手拍了拍关铭的脸，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道：“铭哥…啊……”

他又低头，再抬头，看了又看，含糊不清地重复：“你不是…那谁…铭哥嘛，关铭小帅…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一阵哄笑。

方菲给晓荷使眼色，俩姑娘这就磕上了。

磊子简直想记录下这个时刻，他们家铭哥，全上海滩脸最臭的摄影师关铭老师，居然也有被人调戏的一天，厉害。



众人的哄笑加重了关铭的尴尬，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像是给自己强行找个台阶下，关铭朝许唐匆匆念叨了一句“服了你了”，拉着人继续往饭店门口走去。



和波日特、那日松他们道完别，约定好第二天上午开拍的时间后，许唐一行人坐上小巴出发回酒店。

许唐被关铭拉扯着上了车，一屁股坐到了第一排。

关铭将许唐放下后就兀自朝最后一排座位走去，相信导演助理和制片姑娘会照顾好他的，关铭不想当着一车人还被个笑嘻嘻的醉鬼骚扰。



车子驶入酒店门口的下客通道，大家该拿行李的拿行李，助理们该卸设备的卸设备，许唐还赖在座位上，顶着迷迷糊糊的一张脸，醉眼朦胧。

“关老师”，方菲甜甜地唤了关铭一嗓子，拎着自己的包和行李箱，冲关铭眨眨眼睛：“您送佛送到西呗，帮我们把导儿接下车，再送进房，成么？”

蒙（七）

蒙（七）



小姑娘们期待的眼神过于强烈，关铭只错愕了一秒，随即答应了下来。

他让大飞和磊子先下了车，越过三排座位来到醉鬼许唐的面前。

许唐正抱着座位扶手微笑，被关铭一把捞起来，被扯得晃晃悠悠站不稳，照着关铭身上倒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站好”，关铭低声命令，手上的力道却又紧了几分，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往酒店走的其他人，凶巴巴地问许唐：“能不能好好走路？”



喝多了的许唐情绪不敏感，却也被关铭凶委屈了，左摇右晃地往关铭身上怼，含含糊糊地反驳：“当…当然能…能了！”

许唐抬头瞪关铭，眼睛眨动的频率像镜头慢放了三倍速，嘴里的酒气混着一根1916留下的淡淡烟草味，一点一点扑向关铭，温柔又强势地包围着他的嗅觉。

关铭也喝了酒，这点酒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此时此刻却像是被许唐感染了醉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偏偏许唐黏糊得紧，贴着关铭也不老实，浑身上下的软骨头软肉贴上来，粘上了关铭。

关铭深吸了一口气。

车上人都下光了，司机也下车帮忙搬运行李设备去了。

车厢里只剩这俩高个子，猫着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关老师，导儿”，方菲又来叫人了，脑袋往车门里一钻，瞧俩人这架势，脑子里又开始了胡思乱想：“打…打扰了…您二位这是干嘛呢？怎么还不进酒店啊？”

这一嗓子亮完，把车上醉过头不自知的、仅仅微醺却快要醉了的两人叫回了魂。

许唐似有意识又语无伦次，两手胡乱扒拉着关铭的手臂，小声嚷着：“走…走啊，睡觉…睡觉了……”

关铭盯了许唐两秒，任命地答道：“好，走了。”



两人挨靠着，拉拉扯扯进了酒店大堂、上了电梯，到了5层，顺着走廊往尽头的俩大床房走去。

其他人下了电梯就拐弯，已经一个个回了自己房间，走廊里又只剩下送佛送到西的关铭和他怀里的醉鬼许唐。



“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为何生…活总是…这…样……”

在深夜的内蒙古坎川镇档次最高的大酒店5层走廊上，许唐一边走得歪歪扭扭一边胡乱地唱，生怕吵不醒其他房间的住客。

“嘘——”关铭拿手捂住许唐的嘴，扫了他一眼，命令道：“闭嘴，别唱了。”

“你特…么的…操…”许唐不老实，双手使足了劲去扒拉关铭，试图把自己的嘴巴从关铭手里放出来。



关铭耐心快要被耗尽，不想理会许唐的作乱，直截了当地问：“房卡在哪儿？”

“呃…啊？在…裤…兜儿里…”许唐费力去摸，摸了半天也找不对地方。

关铭轻叹口气，惹上个麻烦精，他觉得今晚又累又折腾。

他直接伸手去摸许唐左裤兜，许唐像特别怕痒似的往一边躲，关铭摸来摸去就摸到里面的一块巧克力。



一块coted or大象牌子的黑巧克力静静躺在关铭手掌心里，他定睛看了看，巧克力被吃了一半，包装撕得整整齐齐。

关铭哭笑不得，忍住想扔了它的冲动，把巧克力放回了许唐左兜，又往右兜去摸。

却没曾想，他手刚一伸进去，许唐就呻吟了一声。



许唐柔声喘着：“昂啊…痒……”

声音不大不小，不长不短，刚刚好贴着关铭的耳朵叫了出来。



热气混合着酒气，颤颤巍巍传入了关铭耳内。

传遍他的四肢百骸，关铭气血上涌。



仔仔细细听完了这一声，他的手也摸到了许唐的房卡。

这声音明明没那么响亮，却仿佛充满了穿透力，直击关铭身体深处。

两人在房间门口“对峙”，周遭安静得可怕，关铭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同样喝了酒的关铭，听到他面前喝得不省人事的清秀男子这样喘叫，身体里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呼吸都加重了，额头青筋也渐渐冒了出来。



持续了半分钟的尴尬还是被许唐打破的。

醉鬼许唐像是吃定了关铭不会拿他怎么样，不要命地左拍拍、右捏捏关铭的脸，磕磕绊绊地笑着问：“你小子…的脸为什么…这么难看…啊……？”

“一天…到…晚凶…巴巴…谁欠…你钱…啊？”

许唐越问笑得越开，眼睛眯成两条缝，在关铭怀里不安分地乱动。



关铭觉得自己快要濒临崩溃边缘。

身体里的全部雄性激素在被许唐的声音、动作、气息、面容一点点唤醒，而理智却又被许唐的一举一动反复折磨。

“你说为什么？”关铭利落刷开许唐房间，同时开口：“许大导演。”

问完又后悔，和一个醉鬼有什么好较真的。



“呵…哈…哈哈哈哈……”

关铭揽着许唐往房间里进，也顾不得那么许多，脚一踹把门带上，许唐却又没遮没拦地笑起来。

他的笑声有点软，有点绵，完全不似平时那副满口京片子的爷们味儿，反倒是甜得很，乖得很。

柔软地、黏腻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关铭重重吸了一口气，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许唐放在了床上。

再耐心十足地扒掉了他的鞋子、袜子以及裤子，把被子盖在了他身上。



房间里开着窗，八月份的内蒙古昼夜温差也大，夜晚的坎川镇凉风习习。

关铭却热出了一身汗。



做完这些，关铭长长呼出了憋闷在胸腔中的那口气。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关铭死死盯着在床上来回扭捏的许唐想。



一个拍纪录片拿了那么多奖的、一年到头走南闯北的、一天到晚风吹日晒的男人，身上居然可以那么白。

皮肤那么嫩滑，双腿又直又长，肌肉线条在他身上薄薄覆盖了一层，身材美好得不像话。

关铭简直不敢相信。



不能再呆在这房间了。

关铭转身欲离开，听到许唐又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听到许唐摩挲床单的声音，也许还有双腿交叠、肌肤与肌肤摩擦的声音，有许唐口干舌燥微微喘气的声音。

最重要的，他听见许唐在他背后说：“铭…哥…你长那么…帅…别板着…脸了……”



关铭一口气又提上来，他甚至不想回头，加快了脚步，迅速打开门，而后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蒙（八）

蒙（八）



“导儿！导儿！”

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许唐眼皮翻动了一下，嗓子里干得不像话，完全喊不出声音回话，挪动了一下身子，头闷闷地疼。



许唐使了使劲从床上爬起来，晃了下脑袋，记忆回到了昨晚从外面打完电话回到包间的深夜时分。

再往后，他完全撒开了，和大家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后面的事儿就全忘了个干净。



许唐眼睛完全睁开来，扶着额角下了床，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裤子，下面除了一条小内裤，光溜溜得不像话。

失忆的许唐皱着眉头在脑子里翻找蛛丝马迹，却死活想不起昨夜醉得不省人事以后的分毫细节。

肯定不能是哪个田螺姑娘扒的。

那就是哪个田螺小子，当然也可能是韩爷那位田螺大爷。



许唐套上裤子，边往门口走边伸进裤兜里一顿摸，左右琢磨手机去哪儿了。

“行了行了行了别敲了”，许唐打开门，哑着嗓子对门外的方菲和晓荷说：“你们谁看见我手机了？”

方菲和晓荷异口同声：“没看见。”

晓荷说：“怪不得给您发消息打电话不回复，您手机找不着啦？”

“啧，我关静音了”，许唐回头，眼睛往房间里、桌子上、床上扫视，没发现手机的一毛钱影子，嘴里念念有词：“别是落昨儿喝酒那地儿了吧？喝特么一晚上把手机喝丢了。”



方菲脑子里闪过一幕画面，赶紧说：“别急导儿，您手机有可能在关老师那里！”

“小关那儿？”许唐转回头又看着方菲，问：“为什么我手机会跑他那儿啊？”

晓荷捂着嘴笑，说话不知怎么变得阴阳怪气：“昨晚是铭哥一路从包间把您送回房的啊，您一会儿见了问问人家呗！”

许唐听不得别人阴阳怪气，一阵莫名其妙：“不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叫人铭哥了，啊？见着帅哥走不动道儿了你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菲和晓荷对视了一秒，双双笑了出来。

方菲递了个眼色给晓荷，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导儿哎，也不知道谁昨晚上黏着人关老师不松手的？”

“就是”，晓荷赶紧接茬儿，补刀道：“还贴人身上，一口一个铭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许唐错愕，愣怔在原地，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原来关铭就是那个田螺小子。

许唐想起昨天还因为拍摄有意无意给人脸色看，没想到晚上喝多还折磨了人家一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喝多了是个什么样，轻度是微笑，中度则撒欢儿，重度得是折磨得身边人劳神费力一晚上。



一大早没那么多功夫扯闲篇儿，方菲和晓荷叫醒许唐以后就回房了，所有人收拾整理好，迅速到酒店楼下集合。

念着许唐没吃早饭，怕他低血糖又该犯了，方菲给他带了个红糖馒头，还专门借了韩爷的保温杯给他盛了一满杯热奶茶。

许唐接过早餐，低着头往车门口走，刚走两步就猛地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结实的人肉做的墙上。

撞得脸疼，许唐抬头，看见了关铭没什么温度却又犀利的一双眼，和他眼下微微泛起的黑眼圈。



“导演早”，关铭先开了口，语气仍同昨天一般冷淡，甚至更沉闷了些，许唐微微顿住。

“呃…哦，早啊”，许唐回过神来，总觉得关铭眼里有别意，又琢磨不出具体什么味儿。

他盯着关铭冷下来的一张脸想，是不是自己昨天太烦人，让人家给自己扶进房间又扛上床，脱完鞋又脱裤子的，这一晚上估计给人折腾得够呛，心里马上愧疚起来：“真不好意思小关，我昨儿喝多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关铭也盯着许唐看，从他的一双眼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此人昨晚醉后为难自己、作弄自己、麻烦自己、折磨自己的任何痕迹和证据，才开口道：“没什么。”

关铭掏出手机，冷冰冰地递还给许唐：“手机还你。”



许唐的谢谢淹没在了大飞和磊子对关铭的呼喊声中，关铭冲许唐点了一下头，就大步走过去和俩助理摆弄设备去了。

许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才刚跟新的摄影团队合作一天，晚上就在大家面前喝多现了原形。

看关铭的脸色就知道，他昨晚肯定让关铭不痛快来着。

许唐最怕给人添麻烦，这下心里挂念上了，回头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回报回报关铭。



早晨的坎川镇清新自然，许唐一行人按照和波日特的约定，来到了向西二十公里的最后一片沙地。

波日特已经带上了各式各样种树的工具，虽说现在有了政 府的介入，波日特还是日复一日坚持自己的节奏，为这片土地源源不断地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大飞和磊子帮着装上镜头，关铭接过了RED来到许唐身边。

灰黄色的沙土在他们的脚下蔓延，沙地尽头，和蓝天相接处，有深绿色的一排一排的防护林，隐隐约约、整整齐齐，挺立着在向所有人招手。

许唐站着看景，和关铭交代：“先拍他种树的动作、表情细节，各种特写来一组，再拉远点儿，带关系带环境拍他走来走去，然后你上轨道，从他身边拉过去，拍远处的防护林，最后再飞一组。”

关铭没一句废话，应道：“行。”



忙活到十一点，轨道也用了，无人机也飞完了，坎川镇此行重中之重的波日特种树画面终于完成了一大部分。

拍摄当中，许唐有意无意注视着关铭，觉得这小伙子干起活儿来真挺不错，可能因为拍惯了广告，镜头设计得很精致，用光也巧，虽然俩人昨天在拍摄上似乎略有分歧，但这一晚上过去，关铭很快就适应了拍纪录片的节奏，用上海话讲是灵得很。



上午拍完收工，一行人转场回镇子上吃午饭。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许唐是后面上来的，没回原来座位坐，一路往深处走，最后坐到了关铭旁边。

借着探讨镜头和最新机器型号的机会，许唐想私下里向关铭表示一下他的歉疚和谢意。



而关铭没想到许唐会坐过来。

他习惯了坐后面，他腿太长，坐后面宽敞，睡觉、思考都不受打扰。

但许唐一来，就把这方寸之间的宁静搅乱了，把关铭的漠然和沉静搅乱了。



关铭想起了昨晚从许唐房间落荒而逃的自己。

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在北影标准放映厅初见许唐时的自己。

许唐的眼神没怎么变似的，过去是清澈、明亮，现在多了些沉稳，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还是盈着水波，似一汪清泉，让人挪不开视线。

于是关铭眼前的时空错乱交织，现在与过去打乱了汇合。



许唐眨了下眼，笑得灿烂，夸关铭：“刚刚拍得不错，有几个镜头设计得挺巧啊——”

关铭不动声色看着许唐，看许唐的眼睛、鼻子、嘴巴，听许唐嘴里一句一句说话、笑着夸自己。

他想到昨晚自己站在酒店外面抽了半盒子烟，1916的烟草香味包裹了他，内蒙古夜晚的凉风吹拂着他，许唐的脸、身子、气息若有似无地围绕着他。

想到五年前在放映厅后台又见到许唐，隔着三两个人听见他和人说话冷冰冰，拒绝另一个男孩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男的。”



关铭的思绪被来回拉扯，明明没有宿醉，头却隐隐作痛。

而面前的许唐还在不管不顾地说，夸完人，竟明目张胆地、离大飞和磊子那么近地、柔声细语地叫了关铭一声：“铭哥。”



许唐现在很清醒，关铭知道他没喝酒，所以才更惊愕。

而许唐大大方方：“那什么，听说昨儿晚上我这么叫你来着，你扛着我从饭店包间出来，从车上下来又一路扛到酒店房间，你看我这当哥的真是不好意思，太羞愧了，要不然这样，以后我跟着大飞磊子他们一起叫怎么样？”

许唐一对桃花眼弯起来，水纹漾漾，温柔和羞涩一起在眼里流转，盯着关铭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叫你铭哥，好不好？”

蒙（九）

蒙（九）



“铭哥。”

“叫你铭哥，好不好？”



关铭差一点在车上点烟。



许唐不听到应答不罢休，越来越靠近，气息一点一点圈住了关铭，笑意浓浓，在关铭眼前不断刷着存在感。

关铭大概是被蛊惑了，明明想否决许唐的提议，可一对上他那双勾人的眼睛，嘴里说的话就变成了个“好”。



许唐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得寸进尺似的，凑过去又问：“这得是你第一回拍纪录片儿吧，还适应么？”

关铭自动往后挪了挪身子，和许唐保持了距离，淡淡地说：“还行，和以前拍广告是差挺多的。”

许唐一听不乐意了，拿手背碰了碰关铭的胸口，扬着下巴说：“我告诉你，纪录片儿特有意思，你得跟着我拍好几个月呢，慢慢儿你就爱上了。”

关铭听到“爱”字，眉头耸动了一下，脸上终于舍得放出了一点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唐：“好的导演，我拭目以待。”



吃过午饭，小巴载着众人来到了坎川镇东南边一片大草原上。

天又宽又阔，云高得没边际，阳光懒洋洋地撒满大地，草原像铺着一层厚厚的绿色毛毯。

毛毯上掠过一片又一片的天光云影，天地间美得像梦境。



这里是坎川镇的旅游区，天大地大，无尽辽阔，游客和本地人稀稀疏疏散落在各处。

许唐带着众人选景、拍摄，用了一下午，将天地之间最真实美丽的风景收入镜头之中。



而关铭也变温顺了些，不再对许唐板着一张脸，也渐渐感知到了许唐言行举止中的真诚。

无论是五年前的初见，还是这趟工作差旅的第一天见面，许唐身上披着的各种外壳都曾让关铭排斥。

熟稔，客气，礼貌，八面玲珑，但也会露出无情、严格、冷漠的一面，这些外在的种种模样和姿态，当初关铭并不知道是许唐装出来的，还是他性格里的丰富多面。

而现在，他观察着，琢磨着，觉得许唐学长有意思，各式各样包装下的真实的他，似乎还挺耐人寻味的。



接下来的三天，许唐他们上午就跟着主角波日特拍摄，下午就去周边拍拍空镜，拍镇子里人们的群像。

时间过得飞快，团队也在一点一点磨合。

这些日子，许唐一声一声“铭哥”叫着，对这称呼习惯得很快。

在每一声“铭哥”里头，不仅有许唐对当初醉酒麻烦关铭的歉疚和谢意，也有他想要快速消除团队之间距离感的用意。



关铭人虽然小他五岁，经验认识却并不比他浅薄，又是方菲和师父那边介绍来的，实力肯定差不了，江湖地位应当还是有一点的。

而许唐作为导演，不仅要对片子负责，还要对整个团队负责。

这要放在从前，许唐独来独往惯了，哪顾得上别人什么感受，懒得社交也抗拒社交。但现在，许唐跟着他师父混久了，各种滋味尝过，体会过人间冷暖，更愿意在日久天长中触摸每一种人情味儿。

他相信人心都是肉做的，他深爱着人间的每一分烟火气。

这么多年，他拍过激烈的争吵、打闹，拍过父母子女关系决裂，也拍过数十年不变的深情，拍过亘久永恒的爱意。

所以许唐才能走到今天，他的路是自己越走越宽的，他的人生是自己越过越有意思的。



经过许唐的不懈努力，这几天下来，关铭不再对许唐冷言冷语，团队的工作节奏也越来越合拍。

而许唐也全情投入到对关铭的信任中。

事实上，无论在哪个组里，导演和摄影师本就会形影不离，而这两位更甚，除了上厕所、睡觉，他俩几乎每时每刻都凑在一起。



距离坎川镇的拍摄收工还剩两天，这日，众人吃过午饭，来到了民居院落聚集的一处地方，走访当地的一些村民。

许唐挽起袖子、裤腿直接蹲地上，曲着大长腿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一屁股坐到他们房间的小马扎上，和他们天南海北地聊。

听他们说起波日特的经历，听他们夸他是坎川镇的“抗沙大将 军”。

说起他的名字“波日特”，在蒙语里是“绿洲”的意思，仿佛生来就带着植树造林的沉重使命。

说起他的妻子阿木尔，从嫁过来就开始拉着他种树，十亩地百亩地地种，一年又一年地忙活，漂亮水灵的阿木尔最终熬成了婆，熬得身心疲惫，熬得腰也塌了、腿也坏了。

爱人已逝，留下73岁波日特孤身一人，却依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挖坑、种树、埋土、浇灌，沙地才能越退越少，绿色才能无尽连绵。



这一天温度格外的高，午后没什么风，艳阳炙烤着地面的一切。

许唐走访了几户人家，听他们聊过去肆虐无度的沙子，混着汗水血水种下的一片片林子，胸口一阵阵发闷。

雪白的防晒衣黏在他身上，汗珠子顺着脖颈线往下淌，许唐有些热得吃不消，站在树下掀着领口猛扇风。



关铭和大飞磊子也躲到树荫下收机器，许唐悠悠唤了一声“铭哥”，找关铭要烟抽。

许唐平时主要还是抽自己的桃子味儿电子烟，但这会儿他热得难受，想来根烟压压火。

关铭应着，把机器递给大飞，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磕出一根直接放进许唐嘴里。

空气里基本没什么风，许唐也习惯了伸手捂火，关铭的手背贴着许唐温热的掌心，熟练地拨摁打火机。



热烈的阳光透过树的枝叶缝隙掉落下来，光斑爬到两人的脸上、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

许唐一口一口慢慢地抽，懒洋洋地站着，觉得自己后脖颈有点烫，有点痒，伸手去挠了两下，被晒红了的肌肤出现了几条白色的道子。

点完烟，关铭站到许唐身侧，一低头看见了，明晃晃地，那几道子很碍眼。



“真可怜”，关铭淡淡开口，两根手指并着，贴了贴许唐的后脖颈，看着他半眯起来的狭长漂亮的眼睛说：“你这里都晒红了。”

蒙（十）

蒙（十）



“嘶——”

许唐轻轻叫了一声，脖子敏感地缩了缩。



关铭收回了手，定定地看着许唐：“这么敏感？”

许唐两指夹着烟，挠了挠后脖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嗐，也不是敏感吧，就是那什么，有点儿怕痒。”

关铭点了点头，低声说：“知道了。”



许唐一脸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方菲的声音悠悠飘了过来：“导儿！你怎么不好好穿防晒衣啊，又过敏了吧！”

而一声来自更遥远的韩爷的呼唤也传了过来：“哎哟我们糖糖又过敏咯，看这孩子娇嫩的哟！”

一大帮子人跟着笑，许唐面子上挂不住，回怼了句：“别来劲啊韩爷！”

不过他的脸马上就红了，虽然不是特别明显那种，但还是被关铭看了出来。



晓荷从包里掏出一管软膏、一盒开瑞坦，又递给许唐一瓶水，俩姑娘盯着他老老实实喝完了药。

晓荷冲方菲眨眨眼，方菲会意，赶紧也递给关铭一瓶水，客客气气地说：“关老师，您受累帮导儿抹抹药吧，他长太高了，我们俩可够不着！”

许唐抽罢最后一口烟，忙摆摆手说：“不用麻烦铭哥，我自己来呗！”

关铭却接过了方菲递过来的软膏，看着许唐，一字一句说：“不麻烦，我帮你。”



晓荷拉着方菲走了，实际是躲远了观察这二位。

树荫很大，许唐和关铭站得很近，大飞和磊子已经把设备装进了箱子里，正在不远处站着抽烟，空气里的热浪一阵又一阵扑过来，许唐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好吧，多谢了啊铭哥。”

关铭用矿泉水冲了冲手，拧开软膏的盖子，挤出一小股在手指尖，直奔许唐的后脖颈而去。

“不用谢”，关铭沉声说，手指再度触碰许唐后颈那片肌肤，他的指尖带着温度，小心翼翼地涂抹，手背时而擦到许唐后脑勺下短短的发梢，触感柔软，一如许唐给人的感觉。

关铭的手背忽然也觉得有点痒了。

他忍不住低头去看许唐泛红的皮肤，还好，过敏程度不算太严重，整个后颈还是嫩的，艳阳洒下来的光斑漏在上面，离近了还能看到一层软软细细的小绒毛。

关铭想起了第一天晚上在许唐房间看到的他的两条腿，也是一样的嫩白、细瘦、好看、完美。



许唐又开始觉得痒，脖子不自在地微微扭动，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哎，你肯定不怕痒吧？”

关铭将手指尖的最后一点药膏抹完，转身来到许唐身侧，再度挤出一股在手心，将许唐的袖子捋至肘部，宽大的手掌覆盖上去，用手心的柔力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抹开，才淡淡地说：“不怕。”

许唐不死心，抬头定睛注视关铭：“真不怕？”

关铭没看他，专心致志揉药膏，嘴里“嗯”了一声。



许唐被关铭的手掌伺候得痒痒难耐，浑身不自在，又不甘心只有他自己痒，便起了作乱的心思。

他趁关铭不备，用那只空着的手轻戳了两下关铭的腰，感觉那里硬邦邦的，肌肉结结实实地绷着劲。

关铭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许唐，嘴里轻哼一声，浑不在意的样子。

许唐不乐意，感到自己被嘲讽了，马上加大力道，又伸手去捏关铭的腰，还猛地连捏了两下子。



“艹”，关铭低骂了一句，呼吸瞬间变了调，直接握住了许唐的手臂，用力握紧，药膏于是在他手心变了形，黏黏糊糊得一片，他也管不了了，直勾勾凝视着许唐的眼睛。

那双眼里原本含着笑意，这会儿只剩下一丝丝惊惧。



关铭觉得莫名其妙。

眼神都变得锐利，眉间似有凶气，吓得许唐想把手臂从关铭手掌中抽出来。



许唐貌似过头了，不对劲了，甚至，有一丁点儿怕了。

这几天过去，他以为和关铭已经走得越来越近，关系越来越好了，关铭性格虽然还是有点冷，但不是不好相处。

就和以往处过的哥们儿一样，他以为大家同吃同劳动这么久，早该是能互相打闹的程度了。

却忘了这趟行程一开始，第一眼看到过关铭好看到充满侵略性的长相，眼神里的攻击性强烈又骇人，对视的时候也曾让他心悸。



“我开玩笑的”，许唐抵不过关铭的注视，闷闷地开口，努力往回抽手，却发现被关铭扣得死死的。

关铭就那么看着许唐，两人站得很近，呼吸交错，一动不动。

许唐瞪大了眼，大着胆子又凑过去，试探问：“铭哥，铭哥？生气了？不会吧？”

关铭被这几声唤回了神，马上松了手，低声道：“没。”



许唐还想再问，韩爷助理来了，大声喊着让大家上车。

关铭没再纠缠，大步往前走，许唐只好作罢。



他一路跟着关铭，上了车，又屁股后头紧追着人往车后排走去。

关铭全程冷着一张脸，虽然他否认说自己没生气，许唐却断定他生气了。

许唐挺不好意思的，没想到自己捏那两下子还真把人惹着了。可那不是开玩笑吗，他还被韩爷挠过嘎吱窝、捏过腰上的痒骨头呢。

都是男的，挠个痒痒、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一下子变脸搞得那么夸张么，是不是太矫情了点儿？



关铭坐到自己位置上，许唐也挨着他坐下来，琢磨着怎么把人哄好。

事实上，许唐真实性子里磨叽的地方不少，不喜欢跟陌生人套近乎、不爱主动社交、讨厌一切麻烦的联络，以及，忍受不了别人因为自己不高兴。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了哄女朋友那一套，靠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关铭的手臂，轻声问：“还生我气呢？”



关铭扭头，看着许唐，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许唐却觉得有戏，声音更软了几分，眼里的温柔抓着关铭不放：“别生气了铭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碰。”

关铭看了几秒，许唐思索着是不是再哄两句，俩人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关铭盯着许唐眼里的柔软，终于败下阵来，开口道：“我没不喜欢。”

“也不生你气。”

但马上又说：“你也让我捏几下就行。”

蒙（十一）

蒙（十一）



“我没不喜欢。”

“也不生你气。”

“你也让我捏几下就行。”



这下轮到许唐惊愕了。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周遭的空气里飘着尴尬，许唐一口气没上来，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呃…啊？”许唐声音提高了些，清亮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关铭这个提议太怪异了，许唐光用想的就已经觉得浑身痒痒了。

于是他打算直接否决：“不是……”



“我也是开玩笑的。”

关铭打断了许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眼里的尖锐悄悄隐退。

许唐长舒一口气：“哦，哈，哈哈哈，你真是…吓我一跳！”



虽然关铭说了是开玩笑，许唐却有一种被关铭调戏了的感觉。

所以后排座位他也没呆太久，又随便扯了两句闲篇儿就回前排去了。



许唐上了车一直觉得热，一条裤腿挽到膝盖处，防晒衣也脱了拎在手里，猫腰往前慢慢走去。

关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路，看他身上泛红的几处已经消退不少，嫩白的皮肤暴露在外，腰细腿长的，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假如…刚刚那句玩笑话，不是玩笑话呢？

假如他认真问下去，许唐会不会真的答应让他捏几下呢？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多假如。

关铭戴上耳机，耳内传来一首《不见不散》，他终于想起了许唐是个直男。



坎川镇拍摄的最后一天，摄制组来到了镇子东边的一片森林里取景。

林地不算大，一边是堆堆叠叠的矮松林，绿油油地一棵棵连着长，极可爱。一边是枝繁叶茂的杨林，高大壮实。

两种景致紧挨在一起，后面是绵延至天边的野草地。

大块大块的云在天上飞，今天终于又有了风，稍一吹动，云就跑得飞快。

它们胖乎乎地挤来挤去，一会儿聚在一起变城堡，一会儿割裂开来变面包，一朵朵的，像里面住着生命体。



“铭哥”，许唐拍关铭的背，带人往林子深处走，边走边说：“拍矮松林的时候你就尽情发挥，到这片儿杨树你可以把镜头往下埋，仰拍好看，你觉得呢？”

“嗯”，关铭扭头冲磊子招手，磊子马上递过来机器，关铭单手扛到胸前，稍微调试了下白平衡、感光度等参数，看了一眼许唐，说：“我多来几组给你备着。”

许唐狭长的眼睛一弯，立即笑起来：“铭哥真懂事儿嘿！”



许唐退出林子，走远了些，大飞拉着设备箱给许唐送来了监视器：“导演，小监。”

“好，谢谢”，许唐接过来，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关铭，监视器里的画面一直很稳。

单手拎机器的关铭手臂很有力量，身形威猛，身高腿长，步履矫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那样的身材很难不让人羡慕。

直到关铭开了机，许唐才收回视线，开始专心盯画面。



关铭用不同的角度和构图拍了几组矮松林，又趁着天光大美，辗转到杨树林子里。

八月份的内蒙古美得惊艳，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往天边一挂，阳光清亮透明，穿过了树的枝叉缝隙，落在铺满残叶野草的土地上，到处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阳光也落在关铭身上，他把机器放在地上，单腿跪下，接着整个身子趴伏下去，端着机器把镜头往上扬。

许唐的小监视器里，由下到上，高耸冲天的大杨树挺立着，树干粗壮，树皮厚实，上面布满了岁月的洗礼，以及风沙经过的痕迹。

树叶枝叉交杂堆叠，浓浓密密，阳光偷跑进镜头里，忽明忽暗地照下来，像在这片森林里做着美丽而短暂的梦。



关铭直起身，似乎趴下去太久，背有一点酸，摄影师的老职业病了。

“70-200”，他隔空喊话大飞，大飞立刻从镜头箱里找出70-200特写镜头飞奔着送过去，利落地帮关铭换好后，又飞奔回镜头箱和导演身边。

关铭换了处树叶，找好角度拍特写，忽然，机器和镜头猛地晃了一下。



“啧”，许唐盯着监视器看，发现画面突然抖了一下，感觉非常不舒服，自顾自吐槽：“怎么出现这种失误？”

大飞听到多了句嘴：“不应该，铭哥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监视器里的画面又变成了杨树的树根和周围的杂草，乱七八糟，毫无美感，许唐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机器貌似被关铭放在了地上，紧接着就黑屏了。



许唐皱眉，吩咐道：“大飞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于是大飞又风一般飞奔过去，他跑到关铭身边，发现关铭反手紧捂着后背某处，眉头锁着，有汗水从脸颊两旁往下不停地淌。

大飞着急道：“你怎么了铭哥？”

关铭摇头，闷着声音说：“不知道，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大飞便马上抬头，站起来冲远处高声喊道：“铭哥好像被虫子咬了！哪位老师能过来帮忙看一看？”



俩姑娘赶忙躲到身后，吓得惊叫出声，许唐将监视器往晓荷手里一塞，摊开手掌：“给我软膏和开瑞坦，快点儿！”

拿了药，许唐快步跑到关铭身边，见人弯着腰不说话，额头冒了一层汗，也不打招呼了，直接掀起了关铭的T恤，后背果然红肿了一大片。



许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关铭后腰上肿起来的那处，轻声问：“疼么？”

“嗯”，关铭答得简短，声音隐忍：“还有点痒。”

许唐担忧，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忍一下，我这就给你涂药。”



许唐手指腹蘸着软膏覆上来的时候，关铭猛抽了一口气。

更痒了，还有一点酸酸麻麻的，但后腰的肿痛仿佛消失了一半。

“还疼么？”许唐问，同时手上的动作简直温柔至极，从手指尖慢慢换成手掌心，轻轻揉搓，让药膏在他手心软化、揉开，一点一点渗入关铭的肌理。

他又拿出那份细致入骨的体贴，安慰道：“你看，昨儿你好心帮我抹药，今儿马上就轮到我伺候你了，老天爷对你多够意思啊？”



关铭放缓呼吸，刺痛的皮肤一点点松弛，定定看着许唐。

有光照在许唐脸上，他一双眼垂着，浓密的下睫毛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颤抖，姿态低眉顺眼的，乖得很。

关铭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出来：“嗯，是对我挺好的。”

蒙（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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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蛰到脑子了？”许唐挑眉冲前面看了一眼关铭，手上不自觉加重了点力道，不停地在关铭的腰背上揉搓着软膏：“笑个屁！”

关铭很快便不笑了，轻轻“嘶”了一声，又把许唐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许唐拿开手，抱歉地看了看关铭的背，依旧红肿，不过比刚刚稍微好了一点点：“你忍一下，我再涂一点儿，待会儿带你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看。”

关铭侧头，瞥了一眼许唐认真帮他抹药的样子，隐忍着说：“不用，没那么严重。”



许唐手上不敢再用劲儿，轻柔地涂抹着，嘴上倒是不饶人：“严不严重你知道？别犟嘴，听话。”

关铭却偏要反着来，他一侧身，腰背闪开，将许唐沾了药的黏糊糊的手留在了空气中，看着许唐坚持道：“真没事，不用去医院。”

许唐盯着悬在空中的手和关铭一脸严肃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我说铭哥，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你不会——”

许唐凑近了些，粘着药的手重新覆盖到关铭的腰背上，贴着那处红肿又慢慢绕着圈揉搓起来，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说：“——是怕打针吧？”



关铭不说话，许唐也不再问，空气里飘着一丝尴尬。

大飞站在俩人身后不远处，听见这对话差点笑出来，被关铭瞪了一眼后连忙锁紧了嘴巴。

而剧组其他人也追过来了，晓荷和方菲俩姑娘不敢也不好意思凑近，远远站着看，龇牙咧嘴地害怕。

韩爷一来，气氛又开始不对劲：“看咱糖糖多贤惠”，又指着俩姑娘开起了玩笑：“再看看你俩，人小关老师都被虫子咬了，也不知道抓紧过来关心一下儿！”

方菲亮着嗓子顶嘴：“是啊，我们俩多糙啊，哪儿能比得上导儿！”

晓荷也赶紧接茬儿说：“就是，我们俩可伺候不好关老师！”



这几位一来二去地聊，再加上周围渐渐围了一圈儿，引得所有人跟着哄笑看热闹。

许唐脸皮薄得很，被这群没良心的笑话半天，脸都微微红了。

“有完没完啊一个个的？”许唐清了清嗓子掩饰难为情：“我以前少伺候你们了是不是？”

一群人又笑半天，给许唐气了个够呛。

不拍摄的时候，许唐就像组里的吉祥物似的，脾气又好，人又体贴细心，时间久了，人人都想逗几嘴。



关铭看着一群人笑闹他俩半天，自己又露着大片光 裸的后背后腰，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以了”，关铭起身，撩了撩T恤后摆，自己风干着药膏，对许唐和众人说：“没事了，谢谢大家，我们继续拍吧。”

许唐本想再坚持一下，带关铭趁早去趟卫生所看看，但见关铭和自己一样难为情的模样，便没再提了，引着众人散去，各就各位继续拍摄。



夕阳美似梦境，把天染成了一片浓烈又温柔的橘黄色。

天光渐渐黯淡，关铭也终于拍完了森林的画面。

这是内蒙古最后一个取景地点，在长达一周左右的拍摄后，《小镇》第一站内蒙古部分终于收工了。

所有人都忙着收拾设备、器材，灯光、蝴蝶布、魔术腿等大件儿一个个往车里搬。

今天为了内景外景拍得精致些，布光打灯设备添了不少，摄制组又租了一辆小轿车专门拉导演、摄影师和俩姑娘，其他人和设备都坐回原来的小巴上。



许唐惦记着关铭的伤，直接拉着人坐到了车后排。

他为了方便给关铭二次上药，自己坐在了中间，屈着两条大长腿也不在意。

方菲坐在许唐旁边，专门给他递各种东西，包里原本装的各种许唐提前要求带的东西——药膏、芦荟胶、开瑞坦、水、酒精湿巾，现在全部被许唐用在了关铭身上。



天色一点一点阴沉了下来，车外渐渐变黑了，车里也不怎么亮堂。

趁其他人都在收拾设备，许唐按开了头顶的车内灯，照着微微的亮要帮关铭上药。

许唐撕开一片湿巾擦了擦手，又撕开一片找关铭后背红肿的地方，耐心十足地说：“你别乱动啊，车里黑，我先用湿巾给你消消毒，下午那会儿太匆忙了都没消毒。”

关铭的T恤又被拉起来，俩姑娘自动扭头玩手机选择了回避。



“那什么，不疼吧？”许唐边用湿巾擦拭着关铭的皮肤边轻轻问：“还痒么，嗯？”

昏黄色的车内灯光笼罩着两个人，关铭扭头，能看到许唐为了俯下身子而伸长的侧面脖颈线，白净、纤细，筋骨漂亮精致，粉绿色的血管安静地躺在上面，完美得让人忍不住流连。

关铭轻咳一声，应道：“不疼，只有一点痒，好多了。”



许唐刚给关铭消完毒，车外就传来了韩爷的一声吼：“导儿，我们好了，走吧！”

方菲也冲窗外喊了一句“好嘞”，和司机师傅打了声招呼，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发动，离开了这片森林。



绿色在身后被甩得越来越远，车一拐弯上了省道，许唐便关掉了车内灯光。

路两排的灯很亮，但隔了层车窗玻璃和防晒膜照进来，光线就一下子暗了许多。

许唐摸黑拧开盖子，挤出一股软膏在手心，慢慢覆在关铭背上，轻而又轻地揉开。

在黑暗中，他大致能感受到那片皮肤由紧绷到逐渐放松，由下午的红肿变至现在的平坦。



小轿车里黑黢黢的，许唐其实不太看得清。

但他还是想看看自己抹到位了没有，是不是下午那整个一大片红肿的地方都被他照顾到了。

他探着身子往前，一点点靠近了关铭，把握不好距离，脸不小心擦到了关铭的T恤上。

关铭似乎很热，身上的热量从皮肤传导到许唐周围，将许唐团团围住，不知怎么，他也开始觉得车里有点热，空调大概开得不够凉。



他埋在关铭后背，闷着声音问：“你们不觉得车里有点儿热么？空调再开低点儿吧。”

晓荷在副驾驶坐着，回道：“哪儿热啊，我还觉得有点儿凉呢。”

方菲抿了抿嘴，忍着笑意说：“就是啊，我觉得正好，凉快得很。”



而关铭低头，大手轻松一捏，握住了许唐的后脖颈，肌肤与肌肤相贴，两人的温度不相上下。

他俯视着许唐奇怪的姿势，说：“是挺热的，你都快贴我身上了。”

蒙（十三）

蒙（十三）



许唐把脸埋在关铭后背，他的脖子被关铭捏着，四周一片暗，车上空间又窄，许唐简直动弹不得。

尴尬像病毒般扩散开来，绑架了空气，团团缠绕在许唐周身。

“咳…那什么”，许唐开口，往上扬了扬脖子，想示意关铭松开手，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关铭却纹丝不动。



许唐的脖子热热的，皮肤很细腻，和关铭手心一层薄茧的粗糙手感完全不同。

关铭的手覆盖在那纤细的脖颈上，掌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蠕动，在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像某种不可言喻的试探。

很快，许唐的脖子上冒了一层汗，可是他也分不清楚，那点汗究竟是他脖子上的还是关铭手心里的。
。寓言。
黏答答的，有点潮湿，彼此之间的肌肤触感很奇异。

心里升腾起的感觉更奇异，因为关铭还不肯把手拿开。



“哎？”许唐手上动作停滞了，梗着脖子问关铭：“铭哥，你松开我呗？”

关铭才下意识松手，一副如释重负又存着可惜的语气应了句：“哦。”



磨磨叽叽地抹完了药，许唐不放心，又将芦荟胶和药膏都塞进了关铭手里。

然后一五一十地嘱咐：“这药膏，晚上回去洗完澡自己再抹一遍，还有这芦荟胶，明天开始每天晚上睡觉前抹一抹，记住了吗？”

关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就听许唐还在继续：“你个小年轻儿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保养着点儿……”



关铭扭头，看见许唐忙忙叨叨收拾东西的样子，嘴上还不忘叮嘱自己，心里一阵暖，只想默不作声地再看一会儿。

大概从他儿时记事起，身边除了爷爷奶奶就再没有对他这么唠叨过的人了。

这种真切不做作的、带着点烦腻的关心，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司机将空调调低了些，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浸着丝丝凉意，背上被药膏涂抹的地方却热辣辣的、暖烘烘的。

像极了某人不分时间地点的关心。

关铭觉得不真实，他好像才发现，原来许唐还有这样的一面。

于是他捏紧了药膏和芦荟胶，侧头，再度专注地看着许唐，说：“谢谢。”

而许唐某些地方细腻，某些时候又粗枝大叶，他收拾完了便掏出手机点开“梦幻家园”，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说：“嗐，小事儿，别这么客气，怪矫情的。”

车子一路向着坎川镇飞驰，道路两边是漆黑望不见边界的草原，世界一片宁静。



第二天，坎川镇镇长阿日善、村支书那日松带着手下一群人来送行，拍摄对象波日特也和镇上的居民们一道赶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要离开了，他们准备了很多礼物，各式各样的牛肉干、奶茶粉、羊肉松等等等等，他们一箱又一箱地往车上搬。

许唐和关铭他们几个主创被当地人围着道感谢，摄制组其他人也连连推脱，俩姑娘更是嘴上不停说着婉拒的话，可无论如何也耐不住坎川镇人民的热情。



他们一如既往的热情，这片土地滋养了他们，他们又用真诚回报这片土地。

风侵蚀不了，沙掩埋不下，他们植根在这里，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



从坎川镇开到鄂尔多斯伊金霍洛机场，路上要两个多小时。

许唐为了和关铭沟通下一趟的拍摄计划，又跟着人坐到了小巴最后一排座位。其他人该睡的睡，该听音乐的闭着眼睛塞着耳机听音乐，只有许唐和关铭在小声讨论工作。

许唐低头翻看手机里的镜头表文档，问关铭：“那边有几个地儿得事先踩踩，我肯定是自己先提前一两天到，你要一起么？”

关铭想了想，说：“行，我先带一部分设备过来，再让大飞他们拿着剩下的晚几天到。”

许唐“嗯嗯”地应着，手上大致翻完了镜头表，抬头看关铭，突然觉得这个角度关铭的脸帅得犯规，于是他直男犯贱的那股劲儿就上来了，一脸娇羞地说：“哟，那岂不成了咱俩偷偷幽会、过二人世界啊？”



关铭原是在一本正经地和许唐说工作的事，被许唐这么一挑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眯着眼睛看许唐，像有某种情绪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关铭笑了，笑得很浅，却很勾人。

他嘴角向上，眼尾轻挑，定睛凝视着许唐。

许唐也回望关铭，却莫名觉得心虚，关铭这副表情像在和他调情。

关铭语气正经，话却不正经，淡淡地说：“和导演过二人世界，我荣幸至极。”



聊了许久，许唐竟犯困了。他和关铭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閤眼歇着了。

午后的阳光灿烂，车里的空调舒适，许唐越睡越沉，头歪倒在了一边。

关铭也戴上耳机，扭过头望着窗外的景听音乐。

他听了很久，心里却一直莫名地燥。

因为许唐睡觉似乎不太安分，头和身子歪歪扭扭的，没一会儿就靠在了关铭身上。



许唐的脑袋不重，身子也不重，至少关铭是这么认为的。

许唐身上也有一点香，是衣服上的皂液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清淡的男士香水味，或许还有许唐的体香。

这香味里一开始有种清冷感，但闻久了就觉得很柔很暖，正如许唐这个人给关铭的感觉一样。

关铭抬头环顾四周，无人注意，车厢内一片安静，他伸手扶住许唐的下巴，手掌心摸着许唐的侧脸，感受着许唐皮肤的温度与细腻，将他的头稳稳地搁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车子飞快驰骋着向前，许唐睡得很香很安心。



到了机场，大部队分道扬镳。

许唐带着晓荷、方菲、韩爷他们回北京，关铭带着大飞磊子回上海，美术老师万衡和助理小金回了四川老家，等待下一次开拍时直接从家里杀过去。

内蒙古之行顺利结束，四川之旅还未开启，所有人面上心上都算欣慰。



许唐拉着行李箱挥手：“那咱们四川再见啊，铭哥，万哥，还有大飞磊子小金，一路平安！”

关铭抬手，也说着告别的话：“你们也一路平安，四川见。”



回北京的飞机先起飞了，载着许唐一行人。

内蒙古的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云还是飘得飞快，今天的风不太大，飞机穿过层层云海上行，触摸最亮的那片晴空。

向下望，还能看到绿色的草原、森林，和黄色的沙地，以及杂色的城市与村落交织在一起。

它们是内蒙古最美的颜色，最真实的样貌，它们融在一起，绘制着最广阔无垠的、渺无边际的这片天地。



下一次拍摄将会在一周多以后，拍四川的夏末秋初，又会是另一番风景。

许唐塞上耳机，想起刚刚快到机场时在关铭肩膀上醒来的一幕。

自己睡得过于得意忘形，居然睡到了人家肩膀上，贴得那么紧，靠得那么理所当然，他感到有点丢脸，有点难为情。

又想起和关铭挤在小轿车后座，为了帮人抹药差点把脸埋到人家腰间。

想起和关铭从不熟到能开玩笑，小伙子明明比自己小五岁，还要厚着脸皮被他一声声“铭哥”地叫着。

挺有意思的。



这趟拍摄像以往一样充满未知，充满奇妙，途中遇到的所有人事物都是缘分。

而下一趟又会发生什么呢，又会有什么新鲜事等着他们去探索呢？

许唐无比期待着。

川（一）

川（一）



“铭哥，到哪儿了？”许唐一边打电话一边点菜，要了一个麻辣锅，指着菜单上的牛肉、毛肚、鹅肠、脑花、黄喉、鸭血、红糖糍粑、冰粉给服务员看，又翻到背面，手指头由上到下戳，将他喜欢的吃食全点了个遍。



然后义正严辞中带着点委屈，对电话里说：“我等你等得饿死了，就先点菜了啊！”

关铭看了一眼时间，回许唐：“路上了，还有十五分钟到。”

许唐冲服务员挥挥手，提醒他不要往自己的油碟里撒葱花，又要了两瓶冰豆奶，才继续嘱咐关铭：“那你导航到吃饭地儿，就在咱们住的酒店隔壁，来了直接开吃！”

关铭低低笑了声，说：“行，都听你的，等我，很快就到了。”



挂了电话，驾驶座的司机师傅瞄了一眼后视镜，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笑眯眯地问：“suai锅，是来耍女朋友？”

关铭摁灭屏幕，抬头看司机，眼神锐得不行：“什么？”

师傅笑了，赶紧换上一口川普话：“我问你是不是来找女朋友的？”

关铭若有所思，手指又按亮了手机屏，看到通话记录里明晃晃闪着“糖糖”二字，自嘲般轻叹一声，说：“不是女朋友。”

师傅一脸了然，宽慰关铭：“还没追到？没关系噻，你给她当耙耳朵，她说啥子你就做啥子嘛！”

关铭又一脸疑惑：“呃，不好意思，什么是耙耳朵？”

红灯亮了，师傅踩了一脚刹车，扭头看关铭，笑得一脸神秘：“哈，你问问她就晓得。”



关铭到餐厅的时候，许唐面前的麻辣火锅已经开了，飘着仙气儿。

红通通的锅子一眼看不到底，花椒、辣椒铺得满满当当，最上面飘着一层油花，红艳得直击心灵。

旁边摆着一水儿的荤料，鲜切牛肉、肥牛放了三大盘子，毛肚、鹅肠、脑花、黄喉、鸭血等等应有尽有，有几盘带了血汤，有几盘摆在冰块上，火锅一开、冰块消融，肉啊菜们都腾云驾雾的。

红糖糍粑炸得焦脆，黄灿灿地盛在长方形盘子里，被浇灌了一身的红糖，香喷喷地冲他们招手。

而两大份冰粉被装在手掌那么大的两个碗里，红糖铺了一层，上面又撒了足足的芝麻和花生碎，还有山楂碎、葡萄干、糍粑团、小块的西瓜和火龙果，料足得快要从碗里冒了出来。

浓重的辣香味扑鼻而来，呛得关铭直咳嗽。



“铭哥来了！”许唐起身朝关铭迎面走来，手脚麻利地接过了关铭手里的行李箱，扶着关铭的背将人往座位里带，热情得堪比一位四川本地人：“快快快，坐，菜正好儿上齐，你可太有口福了！”

关铭握着拳抵在嘴边止咳，任由许唐拉着他走，为他接风，听他寒暄，而后在许唐的对面坐了下来。



许唐体贴得不动声色，将摆在桌边的冰粉端了一碗到关铭面前，又往关铭的杯子里倒上冰豆奶，笑盈盈地问：“铭哥之前来过四川么？”

关铭拿过杯子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大口冰豆奶，暂时压下了眼前的火辣刺激，答道：“没有，川渝地区很少来，两年前去过一趟重庆。”

许唐怔住一秒，一拍脑门儿：“哟，坏了，那你吃得惯辣么？我还专门儿要了个辣锅，想说让你尝尝地道的四川火锅呢！”

关铭看了一眼冒着红油翻滚着热浪的锅，定了定神，说：“我确实不常吃辣，不过没关系，应该挺香的。”



许唐挑着眉笑，点了点头，说了句“得嘞”，就站起了身，拿了自己和关铭的两只油碟，朝蘸料区走去。

关铭喝了一口冰奶茶，坐在喧腾的火锅店里，看许唐忙忙碌碌的身影。

许唐端着两只碟子来回走，在各种调料前驻足停留，一会儿伸长了胳膊去舀着什么，一会儿又弯腰曲背挖着什么，一会儿握着个瓶子往碗里倒啊倒的，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夜晚八点钟的火锅店人声鼎沸，到处燎着辣乎乎的白烟，红油里的辣香味飘来飘去，周遭热闹又喧嚣，却又让人安心。



过了一会儿，许唐终于炮制完了他所谓的“独家秘方”。

他在原本的普通油碟里又加了一点点盐、醋和味精，点了几滴香油和蚝油，撒了两把芝麻和花生碎，最后加了一点点糖，又给自己碟子里添了点香菜末，“花里胡哨”地端了回来。

他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得瑟地喊了一嗓子：“客官您久等！”

关铭也笑了，看着两只“五颜六色”的碟子，开玩笑道：“这么丰盛？”

许唐看着关铭，拍拍胸脯打包票：“不好吃你找我！”



然而，五分钟不到，关铭已经快被辣出了眼泪。

“咳咳”，关铭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豆奶，喝完了还不忘夸许唐：“好吃是真的好吃，咳，你调得蘸料也挺香的，就是，太辣了…咳……”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唐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笑完一边往关铭杯子里加豆奶，一边招呼着服务员：“老板儿，给我来杯水！”

水上来后，许唐便嘱咐关铭：“你要实在吃不惯辣就用水涮一下，涮完再吃。”

关铭乖乖照做，吃了两口，果然没那么辣了，许唐却还不放心，又说：“不过这一个多礼拜肯定都得吃辣，没辙，到了四川哪有不吃辣的道理？要么你就迅速逼自己适应，要么每回吃饭你就都拿一杯子，往这水里涮涮再吃，知道了吗？”

关铭垂着头，抿着嘴，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我试试吧。”



许唐见这孩子低眉顺眼的，实在是乖得不行，又一副被辣着了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泛起点母性光辉：“哎哟，瞧你这小可怜样儿，来，吃块儿糍粑压一压。”

说完把长方形盘子往关铭眼前推了推，关铭便放下了碟子里的牛肉，去夹糍粑吃。

表皮还是焦脆焦脆的，上海人爱食甜，外面裹的那一层红糖入口，外焦里糯的，关铭三两口就吃完了。

许唐看关铭像看自己某个亲戚家的弟弟，此时此刻眼神大概慈爱得不行，又说：“来，再尝碗冰粉儿，你指定喜欢。”

关铭又放下筷子，乖乖拿勺子吃起了冰粉，一口浸着红糖水的冰粉混着芝麻、花生碎、山楂碎和各种酸酸甜甜的配料，呼噜呼噜掉进嘴里，一点一点甜到深处。



许唐被关铭这副模样萌到了，忍不住说：“铭哥你有点儿可爱啊，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也太乖了吧？”

关铭嚼完了嘴里的一口冰粉，又用勺子挖了第二口，抬起眼睛，眼里无比柔软，含着诚恳，慢慢地问：“这就叫耙耳朵，是不是？”

川驭严言（二）

川（二）



“这就叫耙耳朵，是不是？”



许唐一秒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个特别有趣的笑话一般，乐不可支。

“你听谁说的？”许唐一边喝豆奶一边问，拿漏勺在锅里涮着猪脑花，眨眨眼，冲关铭使眼色：“这词儿可不能乱用。”

关铭拿勺子慢慢舀着冰粉吃，眼睛却一刻不停锁定在许唐脸上，真诚发问：“为什么？”

邻桌时不时有人朝他们看过来，伴着笑声和窃窃私语，不知是在议论他们什么，也不知是在欣赏他们俩谁的俊颜。

许唐还是笑，眉头却微微皱起来，琢磨了一下说：“因为…这词儿是在说小两口儿，形容男人听老婆的话，怕老婆，就说他给老婆当耙耳朵，你怎么能用我身上呢？”



关铭若有所思点点头，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问：“听老婆的话，怕…老婆？”

他望着许唐，一脸认真，眼神充满了求知欲，给许唐都看乐了。

许唐应道：“嗯。”

又觉得关铭顶着这张俊脸问问题的样子正经得有些好笑，大发善心，补充道：“虽说是有点妻管严的意思，但在四川地区这词儿可是褒义，这样，我给你造个句吧，比如说某个女的形容她老公听话，就可以说——我老公是耙耳朵——明白了吗？”

关铭抬起头，双眼盯着许唐，眼神里藏不住的锐利像是要把许唐吞没，但也只是持续了一两秒就消失了。

而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咽下嘴里又一勺冰粉，喉结上下滚动，低着头，垂着眼睛说：“是，好，明白了。”



俩人后来吃饱喝足回了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许唐才察觉出来不对劲。

刚刚的饭桌上，关铭看似在请教他关于“耙耳朵”的知识点，但仔细回想一下，那些对话、举动明明更像是调戏。

如果关铭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许唐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直男也能对这种事儿敏感，这还真不怪许唐，要怪就怪他这副面孔生得好看，招人待见，无论男女。

他还记得遇到过的最夸张的一次，五年前他回母校开讲座，刚一下台就被某个年轻漂亮的弟弟拦住，在人来人往的走廊被弟弟当众表白、索要微 信。

当时，许唐直接被吓傻，社恐严重程度直线飙升。



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下这段时间和关铭的接触，拍摄期间关铭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言语间的疏离感，举动上的冷冰冰，一看就挺钢铁直男的。

许唐睁开眼睛，自嘲般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很久没谈女朋友了，空虚寂寞冷了，连长得好看的男人对他说几句话都要想东想西。

他摸出手机给关铭发消息：“明早七点出发，先租车，然后咱俩开车去云海镇。”

关铭就住在许唐隔壁，这会儿大概在洗澡，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道：“没问题，明天见，晚安。”

许唐也回了个“晚安”，定了俩闹钟，舒舒服服地酝酿睡意去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许唐在一连按掉了两个闹钟以后，成功地起晚了，一直睡到九点才醒来。

“卧槽卧槽坏了”，许唐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看了眼手机时间，马上给关铭打过去电话：“铭哥，那什么…真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哎呀！”

关铭倒是气定神闲，说：“没关系的，又没有正式开拍。”

许唐又道了好一会儿歉，连着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才把电话挂了，风一般冲进卫生间洗漱。



俩人一道出门去租车，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最近的提车点。

今天恐怕少不了走山路，许唐用软件熟门熟路地租了一辆suv，两人这就真正出发了。



《小镇》系列纪录片的第二站在四川，目的地是温山县的云海镇，距离成都车程3个多小时。

许唐是十年的老司机，拿了车就直接开上了，关铭便坐到了副驾驶位。

九月初的成都阴雨绵绵，世界还是绿油油的，天不太明朗，空气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许唐穿着单薄的长袖防晒衣，关铭着半袖，车里开着一点空调，音响里正放着鹿先森乐队的《很久以前》，他们一路向着西南，开去云海翻腾的地方。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上了高速没一会儿，许唐的肚子便叫了起来。

第一声不太明显，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掩饰了过去，继续着话题。

第二声却不太给他面子，长长地叫着，仿佛在小声抗议。

而第三声更是嘹亮高亢、无缝衔接，一旁的关铭直接笑出了声音。



许唐目不斜视，笑得明媚，侧脸扬起好看的弧度，抗议道：“铭哥你够了啊，别笑了，我这不是睡过头没吃早饭么！”

关铭便不再笑了，忍着笑意说：“那找个服务区，我给你买点吃的。”

许唐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车后座，说：“不用，我那包里装了几块儿零食，我一会儿吃点儿那个就行。”



关铭一伸手把后座的包拿了过来，拉开拉链，里面的巧克力、威化、曲奇饼干、苏打饼干、大白兔奶糖应有尽有，塞得满满当当。

巧克力还是上次关铭摸许唐裤兜时摸到的那个，coted or大象牌的。

关铭拿起一块黑巧克力，问：“看不出来，你喜欢吃甜食？”

许唐瞄了一眼，笑笑说：“也不是，嗐，我有点儿低血糖，有时候干起活儿来起早贪黑的，老忘记吃早饭，落下这小毛病了，包里就常备着这些小玩意儿。”

许唐瞥见关铭举着一块巧克力老半天，又说：“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牌子，黑巧克力的没那么甜，你尝尝？”



关铭轻轻撕开包装，掰了一块，没往自己嘴里塞，而是举着递到了许唐嘴边。

他扭过头，专注盯着许唐的侧颜，看到许唐错愕了一秒，随后马上叼进了嘴里，才说：“我喜欢吃甜的，不太吃黑巧克力。”

许唐含进嘴里，舌头稍一搅动，丝绒般柔滑的巧克力便在口腔里跳起舞来，唇齿相磨，黑巧的苦与甜在舌尖一点点融化，味觉缓缓绽放。

关铭注视着许唐的嘴部动作，确认他完完整整吃下了一块，便把手指含在了自己嘴里。

他舔了一口指尖残留的黑巧克力，那是徒手喂给许唐后遗留下来的一点点黏腻，明明没有任何暧昧触碰，关铭却说：“不过这块应该挺甜的。”

川（三）

川（三）



“什么？”许唐目视前方，笑着问关铭：“什么挺甜的？”

关铭真是个懂事的弟弟，许唐被喂食了一块巧克力，胃里舒服多了。

关铭含化了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黑巧克力，从嘴里抽出手指，搭在腿上，大拇指捏着食指慢慢摩挲，抬头往前看，飞驰的公路上，两边的山与景在不停倒退，面前的车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雨雾。

他弯起嘴角，说：“没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3个半小时以后，驶入了温山县云海镇地界。

这里天朗气清，云厚而状奇，一片片、一块块地飘，在高空中徜徉。

从高速下道，许唐和关铭的车一路蜿蜒向上，开始盘山。



云海镇地如其名，盘踞在连绵不绝的温山山脉的半山腰，晴空万里，辽阔如海，云便在这海上畅游。

它们一会儿聚集，一会儿飘散，却又和内蒙古那些高不可攀的云大有不同。盘山公路崎岖，车子一路往上开，那些在空中漫步的云就好像变得越来越触手可及。



“这云太漂亮了”，山路弯弯曲曲，许唐打着方向盘转弯，喜笑颜开：“等大部队来了咱们得好好拍点儿逐格！”

“好”，关铭应着，也不住地往外面看，天地间空灵如梦境，山连着山，云追着云。

左右车窗都被他们打开了，九月初夏末时节的风灌了进来，吹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吹得人身心舒爽，他们一路向上开，像在去往最愉悦的旅途中，要去看最美的风景。



“冷不冷？”海拔渐渐升高，山里的凉气一点点钻入了风里，许唐的体贴劲儿就又上来了：“怪我没提醒你多穿件外套，晚上降温了怎么办？”

关铭侧头看了许唐一会儿，好似快习惯了他这种没完没了的贴心，又觉得新鲜，无法相信有人能把这种细致入微坚持得这么到位。

许唐刚拐了个大弯，现在正沿着一段较长的平行于山脉线的路开，四平八稳，缓步上行，见关铭半天不说话，抽空扭头，短暂瞥了一眼，蓦地接收到关铭目不转睛投来的眼神，疑惑道：“看我干嘛？”

关铭依然自顾自地看，过了两三秒才问：“你一直都这样吗？”



关铭这问题让许唐摸不着头脑，他笑了，笑得憨实可爱：“我哪样了？铭哥你在说啥？”

许唐笑得大大方方，反倒让关铭自觉矫情，便说：“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再问你。”

这下换许唐难受了，他最受不了别人话说一半，急得伸手拍了一下关铭的肩，佯装生气：“不带你这样的啊，话说一半，故意让我难受啊？”

被这么一拍，关铭不怎么矫情了，像故意似的，抿着嘴偷笑了一下，清清嗓子，严肃正经地说：“咳，真没什么，导演你不要乱打人，好好开车。”

被噎回来，许唐理亏，居然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嘴角却上扬得更高，男人那点儿幼稚的胜负欲跑了出来：“铭哥，我劝你今后好好表现，别让我抓着你什么小辫子！”

尽管许唐可能看不见，关铭还是点点头，语气乖巧得不行，老老实实说：“好的，许导。”



路途尽头不远处，民居、商铺、路灯、招牌渐渐显现了出来，五颜六色的小镇人气儿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许唐眼睛左右来回地看，没等关铭开口，自己就先把想法说了：“咱找个地儿停车，先把午饭吃了。”

关铭自是同意，他也惦记着许唐没吃早饭这事，怕许唐饿着，一路上喂了四五块巧克力。

他们找到了一家面馆，将车停好后，一前一后进了店。



许唐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菜单，朝小店里面喊道：“老板儿，一碗酸辣牛肉面，不要葱花儿！”

又认真向关铭提议：“你吃不了辣，就要个红烧的什么面吧，哦，那边儿还有盖浇饭，你看你想吃什么？”

关铭点点头，说：“那就要一份牛腩饭吧。”



许唐的面先端了上来，只可惜面上不止飘着红艳艳香喷喷的辣油，还堆着一小簇绿油油的葱花。

许唐叹了口气：“嗐，估计老板忘了我说的不要葱花。”

他往桌子上铺了张纸巾，拿着筷子小心翼翼挑葱花，挑出来的就放到纸上，整个过程十分细致投入。

有人竟然这么不喜欢吃葱花，不惜费这么半天劲从碗里挑出来，关铭有些不解，他观察了许唐好久，才开口问：“你还有什么不吃的么？”

许唐一边捡葱花一边答道：“有啊，我最讨厌吃青椒，不爱吃香菇、香蕉，吃葱花和茼蒿过敏，噢我还不爱吃卤水豆腐，豆腐干、豆腐丝也一般不太吃，还有小时候喝太多奶导致我现在特不爱喝牛奶……”

许唐喋喋不休，不喜欢吃的、不能吃的东西居然那么多，说起来好像停不下来似的，倒是让关铭没想到，小小吃了一惊。

许唐挑完了葱花，抬头一看，见关铭的脸色不是很对劲，赶紧话锋一转，嘿嘿笑道：“不过我喜欢吃的东西也多，还专门儿爱吃些奇怪的，专挑味儿大的吃，什么榴莲、臭豆腐就不说了，我还喜欢吃蚕蛹、毛蛋、各种脑子肠子内脏啥的，还特爱吃鱼腥草，你吃过么？”

关铭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怎么吃过。”

许唐笑了，搅拌着他的酸辣牛肉面，说：“那行，改天带你尝尝，帮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吃过午饭，二人继续上路，车子一路往上开，又盘旋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片远离人烟的风景绝好之地。

路边栏杆延伸出一个小豁口，许唐开出去，把车停在了小豁口外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平地上。



这里风很大，视野极佳。

向上看，是蓝得清澈透亮的天，仿佛跳起来伸伸伸手就能够到。

往远看，是翻滚着的云海，假如能腾云驾雾，那些云便能绕在他们脚下。

向下看，是密集的小镇，是散落的村庄，是人间烟火。



景美得让人心动，关铭抬手往前指了指，开口道：“你往远处站一下，对，就是那里。”

他拿出单反，往后退了退，换上70-200长焦镜头，调试好参数举到眼前，公事公办地说：“我们标记一下这里。”

在关铭的镜头里，许唐全身被明艳的阳光铺满，云在他身后远远地飘着，再灵动也好似是陪衬。

许唐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笑着，明亮又好看，于是，天也成了陪衬，山也成了陪衬。



咔嚓，咔嚓，关铭换着角度拍摄，将许唐和身后的景默默装进了他的镜头里。

这时候，许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抱歉地摆摆手说：“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

许唐接起来，是文静的电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在旷野山间清亮地响起：“许唐，你到成都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们还没开拍呢吧？我明天来找你啊！”

许唐笑着接电话，阳光又洒在他握着手机的左手上，手指也被光晃得很明亮，纤细白净又修长。

他柔声应着：“行，我和摄影师明天还要踩点儿，晚点发你酒店地址，你想来的话明儿一早跟我们出发，对了，记得多穿点儿啊，山里早晚温差大。”



挂了电话，许唐收起手机，朝着关铭慢慢走过来。

关铭单手拎着相机，目光锁定在许唐的身上、脸上，好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又这样看我干嘛？”许唐笑着看关铭，眼睛眨动着，像两只在山间草野穿梭的蝴蝶。

待许唐走到他面前，站定，关铭才开口：“我路上想问的那个问题是，你一直都这样么？喜欢操心每个人。”

川（四）

川（四）



“怎么了？又这样看我干嘛？”

“我路上想问的那个问题是，你一直都这样么？喜欢操心每个人。”



许唐哑然，而后爽朗地笑出了声音。

“嗐，我以为你要问什么呢”，他凑过来看翻转屏里的画面，刚刚拍下来的某张有自己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许唐抬头看关铭，笑着打了个哈哈：“怎么，不喜欢听我啰嗦啊？”

关铭没说话，双眼直直盯着许唐的脸，视线的温度一点点下降，山间的凉风一吹，吹得许唐心头一阵冷飕飕。

“不喜欢也得听着，你还得跟我在一块儿好几个月呢！”许唐从关铭手里拿过来相机，往前翻着看刚刚拍的照片，不甚在意地说：“我这人就这样，天生爱替别人操心，管不住……”

关铭似乎未听到想听的答案，把相机又从许唐手里拿了回来，打断了他：“没有不喜欢，别多想。”



俩人开着车一路寻觅，山也爬了，路也走了，又去了趟树林子里勘景，也差一点淌了遍林子里的小溪水。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关铭主动提出要开车，让许唐把车钥匙给他。

许唐觉得没必要，便说：“我来开吧，又不远。”

关铭站在车门边和许唐对峙，坚持道：“少操心一会儿不行么，我开车你信不过？”

许唐被堵了两句，觉得倒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于是勾着唇对关铭笑了笑：“行，铭哥，那就劳烦您给我展现一下车技！”



同一辆车换不同人开，效果大有不同。

许唐开车速度已经比常人快，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总给人一种很靠谱和善的感觉。

关铭却不一样，他车开得猛，平稳的路上车跑得快而迅捷，而盘旋在崎岖的山路时，车子过弯过得潇洒干净，又不会让人眩晕难受，车技的确一流。

许唐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连连夸赞：“可以啊铭哥，车开得挺野，老司机了吧你？”

关铭打方向盘，瞥了一眼许唐看过来的笑眼，淡淡地说：“嗯，刚成年就领证了，以前还玩过两年赛车，差点把家里人吓死。”

许唐吃惊地张大眼睛，歪着头上上下下观察关铭：“真帅，还玩过赛车啊，啧啧，现在的小孩儿真不得了！”

关铭一个弯拐到了平路上，而后踩了一脚油门，飞速朝前行进。车子猛然加速，许唐上半身被颠了一下，瞬间又稳稳落回座位。

关铭目不斜视，说：“我不是小孩子。”

许唐刚被颠那么一下还觉得莫名其妙，这下算是搞明白了，原来关铭是在无声抗议，不禁暗自感叹关铭果然还是个孩子。

于是他噗嗤一声笑没收住，惹得关铭脸色似乎更凝重了。



回到酒店以后，俩人又在附近小饭馆吃了点东西，早早回了各自房间休息。

给文静发完酒店定位，约好了明天一早七点从这里出发，许唐的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裹上浴袍下了床，慢慢往门口走，问道：“谁啊？”

门外响起了关铭的声音：“是我。”



“怎么了铭哥，有事吗？”

许唐开了门，关铭却似乎没打算进来，只是盯着许唐的眼神有点炽烈。

他的视线直勾勾打在许唐胸前，白色浴袍敞开着的领口处，明晃晃的白皮肤，半遮不掩的，露着点撩人的风光。

“没什么”，关铭回神，目光回到许唐脸上，表情没什么波澜地说：“怕你起不来，明早六点三刻我过来叫你起床。”



许唐抱臂靠在门边，笑盈盈地看关铭：“我上次就想说了，铭哥你真是个善良的田螺姑娘，哦不，是田螺帅哥儿，谢谢啊！”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关铭的肩膀，结结实实的，手感很硬，让许唐又一阵羡慕。

关铭默默看着许唐触碰自己，脸上冒出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问：“你觉得我帅么？”

许唐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回道：“帅啊！巨帅巨帅那种，帅得天花乱坠啊，铭哥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长成这样从小肯定没少被夸吧，也老被小姑娘追吧？嘿嘿嘿！”

关铭忍不住笑出来：“够了可以了，谢谢夸奖，那你早点休息吧。”

许唐笑眯眯地冲关铭挥挥手，欲转身关门，却听见关铭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也很帅，导演。”

许唐下意识扭头去听关铭说话，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光，明明暗暗，夜色的暧昧晃进了关铭眼里，他听到关铭又开口说：“我也被小伙子追过的。”



白天走了太多路，关门后许唐也没多想，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刻，许唐的房门被准时敲响，关铭的叫早服务贴心上线。

关铭叫得太到位，许唐没好意思磨蹭，洗漱完就和关铭一起下了楼。

俩人刚走到门口，许唐正问关铭是想吃酒店早点还是出去吃的时候，一声清亮的嗓音朝着俩人追了过来。



“许唐！”文静亮着嗓子喊了一句，快步走向许唐：“可算是约到您了啊，大导演！”

她长得极漂亮大气，一双眼炯炯有神，看人的时候闪着亮盈盈的光，瘦高个，腰细腿长，穿一身运动服，和关铭一样是健康的小麦肤色，清清爽爽地站在了俩人面前。

“你好，我是文静！”文静伸出手，大大方方和关铭握手，笑着打招呼，话说得毫不避讳：“我是许唐的好朋友、合作伙伴，也是他…前女友！”

“你好”，关铭回握她的手，贴了一秒就松开，答得一本正经：“我是关铭，组里的摄影师。”



许唐见文静状态不错，也感欣慰，并不想追念什么过去，笑着问：“你这姑娘就是闲不住，非要跟着我们出去跑干嘛？”

文静摘了背上的书包，一边低着头拉包链一边说：“这不是为了给你们带吃…擦！我昨晚忘记把兔头什么的装进来了！哎呀！”

许唐开怀笑着，眼神在文静和关铭之间流转，缓解尴尬道：“这人一向如此，挺漂亮一小姑娘整天粗枝大叶的，忘东忘西。”

又熟门熟路帮着文静接过来书包，嗔怪道：“怎么没把你自己落家里？”



文静看许唐一伸手接过了她的书包，嗓子突然有点堵，但马上调整好状态，狠狠拍了一下许唐的背，没什么负担地高声嚷道：“切！我等明天的，我是给方菲、晓荷还有韩爷他们带的，怎么，不欢迎我啊？”

许唐没说话，只是笑，自觉将文静的书包背到了肩上。

文静注意到旁边安静的关铭，扭头冲关铭笑笑：“那今天就多有打扰啦，明天可能也要来骚扰你们，关铭老师欢迎我吗？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文静性格大大咧咧，长得又漂亮，和摄制组的人混得久了，大家都挺喜欢她，但关铭能不能也习惯这样有点咋呼的文静呢，许唐不是很确定。

不知怎么，他突然有点担心，怕关铭会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让所有人难堪。

但关铭没有，他对着文静礼貌地笑了一下，眼神里也没有初次见许唐时候的锋利，嘴上也客客气气地说：“当然欢迎。”

川（五）

川（五）



三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个特色的早餐摊，吃了点东西，便准备出发上路。

关铭和许唐同时走到驾驶位门边，关铭不说话，朝许唐伸出手来，盯着许唐白净的一张脸看。

许唐忽地瞪圆了眼睛，而后恍然大悟般，拖长了声音说：“哦哦哦——铭哥车开得溜，今儿还你开，给，车钥匙！”

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递到关铭手里，绕到副驾驶位门边，笑着冲俩人说：“静儿坐后面吧，我坐铭哥旁边。”



车子还没上高速，许唐降下车窗，手臂懒洋洋地搭在窗边，拿出电子烟吞云吐雾了一会儿。

桃子香味的白烟雾从他嘴边缓缓散出来，飘在车厢里，飘向后座，飘出窗外。

文静又差点触景生情，赶紧起了个话头，说：“许唐你到底戒没戒烟啊？”

许唐长长呼出一口烟，往旁边瞄了一眼关铭的侧脸，笑得神秘：“你问铭哥吧。”

关铭扭脸扫了一眼许唐，察觉出此刻的氛围微妙，似乎特别需要一点男人间的默契，便规规矩矩地说：“导演戒烟了。”

文静身子往前探，一脸惊讶：“你居然成功戒了？真的假的啊？”

许唐被她的一惊一乍吓到，晃了晃手里的家伙什儿，笑道：“姑奶奶您小点声儿，我是戒了啊，现在只抽这个。”



关铭又昵了一眼许唐，眼神里带着点只有两人知道的神秘兮兮。

他扭回头朝前看路，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想起许唐喝醉的那个夜晚，想到许唐站在饭店门口散酒气，含波带露的一双眼望过来，被他趁虚而入，眼睁睁看着他捏着根1916送到了自己嘴边。

再后来的那些画面也难忘，被许唐缠着拽着胳膊的，被许唐赖着不让好好走路的，被许唐指着戳着推着扯着的各种触碰，还有许唐光洁的一双腿，最是难忘。

但抽烟的那一幕太美，关铭当时大概被蛊惑了。

喝了酒的许唐像裹挟了妖气，正经的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也变得不正经，得体的眼神从那双眼里流露出来也变得不得体。



许唐大概也想起了一点破碎的片段，低低笑了两声，轻轻拍了拍关铭的手臂，扬着嘴角：“不过中间被铭哥破了两回戒。”

关铭思绪被突然拉回来，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问：“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关铭的老老实实发问让许唐觉得好笑，他生出了点逗弄的心思，坏笑道：“我后来抽的那几根儿烟不都是你给的么？把我烟瘾都勾出来了。”

关铭也笑，淡淡勾唇，却答得坦坦荡荡：“第一次给你递烟，是因为看你喝多了，后来都是你自己跟我要的。”



许唐哈哈大笑，关铭也挂了一丝笑意在嘴边，俩人总算是休战了。

而后座的文静睁着俩大眼睛看他们一来二去地互怼，觉得特别神奇，还有点儿赏心悦目。

她要不是真的和许唐谈过恋爱，大概都要认为面前这俩男的搞基呢，也不知道这二位干嘛把话说得那么暧昧，直男之间。。玉岩。。的把戏吗？



三个人间获闲聊着，三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云海镇地界。

他们找了个林子，茂密的白树和桉树错落生长，直直而立，许唐琢磨着把这里当作主人公一边走路一边思考的取景地，便让关铭把车停在路边，想走进去探一探。

“这儿景不错啊！”文静迈着轻快的步子，踩着落叶往前走，向许唐招手：“你看前面还有条河呢！”

许唐冲文静扬扬下巴，一面看景，一面跟着文静往林子深处走去，终于看到了那条河上泛着的水光，星星点点，亮闪闪的，像一簇一簇披着阳光的萤火虫。

他没回头，直接高声问：“确实好看，铭哥想拍点儿空镜么？”

关铭也高声回了句“行”，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拉开相机和镜头包，装上70-200镜头，又拿了支50头朝许唐走过去。



许唐蹲在小河边，扭头看到关铭走过来，站起身就去拿他手里的50镜头。

许唐有点兴奋，笑着对关铭说：“这景儿是不是挺好？正好中午这会儿光强，往这水面上一铺，你再看后面这密林子，层次多好啊，这质感马上就出来了！”

他站到关铭面前，顺手接过来关铭拿的镜头，艳阳下的笑容直晃人眼：“铭哥，今儿我来给你当助理！”

关铭转焦距环对着水面调试曝光和色温，一阵软风吹来，水上起了波澜，关铭嘴上却保持着平静：“我哪敢。”



水边一组空镜拍完，三人又回到了林子里。

许唐让关铭四处看看找感觉，关铭举着相机慢悠悠地走。

找到一处角度不错的景，关铭抬手示意许唐：“你过去站一下，从那边那棵发绿一点的树干走过来。”

许唐没动，轻轻推了一把文静，手往前指：“这不有一漂亮姑娘能给你当现成模特儿么，去，静儿给铭哥走一下位。”

关铭没说什么，冲俩人礼貌地抿了抿嘴角，文静听得心里一阵高兴，乐呵呵地走了过去，在关铭的指挥下来回走了走。



拍得差不多，关铭收了机器，三个人准备回镇上吃午饭。

文静走在后面，不知磨叽着什么，许唐和关铭并排走在前面，许唐凑过来看关铭相机上的显示屏，往前翻看他刚刚拍的片段。

落叶踩在脚下咔擦咔擦响，地面上偶有树的枝叉横七竖八躺着，许唐看画面看得专注，道儿就走得歪歪扭扭。

他贴过来，几乎要靠在关铭身上，单薄的防晒衣没罩住他细瘦白净的脖子，袖子挽到肘部，白皙的手臂也露了半截在外面。

关铭的眼睛从显示屏不自觉飘到许唐身上，忍不住问：“你怎么那么白？”

许唐原本在专心看画面，听到问话愣了愣，抬起头来看关铭：“啊？什么白？”



关铭从裤兜里掏出烟来，夹了一根在手里，点火，着烟，盯着许唐的脸，慢慢放到嘴边。

他的侧颜肃杀，唇薄，鼻梁高挺，一双眼睛锋利，让许唐一时无法挪开视线。

“没什么”，关铭开口，深深吸了一口烟，两边的脸颊陷进去，又缓缓呼出来，不呛人，更迷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更漂亮。”

川（六）

川（六）



“没什么。”

“我觉得你更漂亮。”



关铭呼出的烟雾始终环绕着许唐，一点点包围了许唐，他端着相机贴着关铭走，一口气差点被憋得上不来。

“你…”他语塞，瞪着眼睛看关铭淡定地吞云吐雾，顺势开玩笑道：“哪儿漂亮了，我一大男人。”

却忽然没由来地一阵心虚。



这种被有意无意撩拨的微妙感受，从内蒙古拍摄后半段开始萌芽，到四川后持续发酵，许唐没那么钢铁直男，并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相反地，他心思较常人更敏感活络，更多时候，他大概有刻意地忽略这种微妙。

关铭递烟时的无意触碰，三不五时的话里有话，无数次投来的强烈眼神里带着某种莫名的针对意味，许唐并不迟钝，多少都能感觉到。

但他更偏向于认为是自己想多了，是错觉，毕竟那样的瞬间总是一闪而过。

和女人谈恋爱时，许唐往往得心应手，到了关铭这里，他却总觉得自作多情。

他倒也不是排斥同性恋，他身边gay的朋友也有一些，但他确实从没想过要和男人建立除了兄弟以外的关系，而且关铭话少，人又冷酷，许唐始终没想得太深，也不想往心里去。



关铭停下脚步，手上夹着烟，并不往嘴里送，任凭烟纸裹着烟草悠悠地燃，还是定定看向许唐：“就是漂亮，哪儿都漂亮。”

他眼神依旧犀利，仿佛能把许唐一眼看穿。

许唐也回望关铭，神色不详，眉头一点点皱起，想问点什么，却又没找到合适的措辞，从没有过的怪异感觉在心里缓缓升腾，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什么漂亮啊？你们说什么呢？”

文静脚踩落叶跑跳着过来，凑到俩人身后，探出头笑着问。

“没什么”，许唐眼神从关铭眼前挪开，移到文静脸上，恢复了点笑容：“说这儿漂亮呢，咱走吧，吃午饭去！”

手上的烟快要燃尽，小小一簇火星濒临熄灭，关铭垂下眼睛，无声抽完了最后一口，默默往前走去。



三人开车下山，一路话不多，开了十几分钟就回到了镇上。

许唐看到了一家川菜馆子，指给大家看：“吃炒菜吧？”

文静是本地人，吃川味儿习惯得很，完全没有异议。关铭看了一眼门上挂着明晃晃的川菜招牌，没说什么，“嗯”了一声算同意。

许唐的手又不自觉发散着他的体贴，拍了拍关铭的肩：“咱可以点不辣的菜吃，今儿换换口味。”

关铭熄了火，拔钥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冲许唐点头示意：“没问题。”



进了饭店，许唐问关铭和文静想吃什么，关铭让许唐点，他都行，而文静从前点菜就费劲，许唐便替大家做主，点了四个菜，鱼香肉丝、板栗烧鸡、番茄炒蛋和小炒青菜。

待许唐点完，文静才晃着菜单说：“哎呀哎呀，你怎么没点我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啊？”

许唐露出点为难的神色，面上却依旧温柔，安抚道：“行，点，这不是因为铭哥吃不了辣么，我就想点点儿不太辣的常规菜。”

说罢，许唐越过了坐在对面的关铭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服务员，招招手说：“老板儿，加盘儿回锅肉！”



菜上齐了，大家也饿了，客套了两句直接开吃。

回锅肉是最后上桌的，许唐象征性夹了两筷子就没再动了。

“干嘛不吃呀？”文静夹了一块油亮亮的肉到碗里，侧着头看许唐：“我觉得味儿挺正宗。”

关铭伸筷子，从回锅肉盘子里夹出一片青椒到自己碗里，声音听不大出起伏波澜，说：“他不喜欢吃青椒。”



按道理说，许唐已经31岁了，男人31岁正当立业，比年少轻狂时必定多了包容，多了隐忍，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中会让步，会妥协。

但当他听到关铭为自己“打抱不平”，状似孩子气般发表着“声明”，他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暖。

这孩子真把他的话记住了，他不爱吃什么爱吃什么，那天明明说了一大串。

许唐是个暖男，总爱替别人操心，点菜他来，开车他来，教怎么拍好片子他来，一段恋爱关系里的细枝末节也全他来。

他习惯了，习惯挂念着身边每个人，习惯了当一位哥，习惯冲在所有人前面，习惯替人挡风遮雨。

却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惦记的感觉，像有人拿着一根软绵绵的逗猫棒，用羽毛轻轻挠他的心尖。这感觉真的挺好。



文静一脸疑惑：“啊？”，又马上恍然大悟：“哦！对…你好像是不爱吃青椒，每次都挑出来……”

许唐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将方才林子里那点儿莫名其妙全都打破打碎，嘴角上扬，看向关铭：“铭哥还记得啊？”

“嗯”，关铭吃下那片青椒，有一点辣，他喝了一口山楂汁才压下来辣意，镇定自若地说了句：“我记性好。”

许唐也不顾忌，朝文静撇撇嘴，开玩笑道：“你瞧瞧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

文静吃得正香，被许唐嫌弃了两句也完全没所谓的样子，哼了一声，心虚地瞪了他一眼。



下午又跑了几处，景看得差不多了，三人开车返回成都。

他们驶入成都地界时，摄制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抵达了酒店。

文静看了一眼时间，问许唐：“哎对了，你们明天是不是就得集体住到云海了？”

许唐有点困，没扭头，只“嗯”了句，又听到文静接着说：“那我明天就不跟去了，你俩送我回家一趟，我拿上吃的一会儿给大家送过去。”



“好的”，驾驶座的关铭先回应了，问：“地址是哪里？我导下航。”

文静拿出手机刚要帮着导航，许唐便在旁边插了句：“蓝光长岛。”

关铭停了半秒，应了句“好”，打开了导航。



车子没多久便开到了目的地，文静跑上楼拿东西，许唐和关铭在车里等。

一惊一乍的文静不在，车里气氛好像一下子冷淡下来，许唐有点困倦，闭着眼睛向后倚靠着，嗓音里含着慵懒，说：“开车辛苦了铭哥，你歇会儿吧，我也眯一会儿。”

“嗯，你睡吧”，关铭沉声说，顺手调低了空调，将出风口的风扇叶子往上拨动，也向后靠向椅背休息。



回来的路上，许唐明明很困，此时此刻却不大睡得着了。

空调没那么凉了，车里的气氛渐渐回暖，明明没人说话，却很舒服。

两人一左一右閤眼而歇，车里很静，车载音响里放着柔软的提琴曲子，而车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是到了下班放学的高峰期。



许唐困完又有点儿饿了，想起午饭时关铭说他不爱吃青椒的事，闭着眼睛，悄声问了一句：“你睡着了么？”

关铭的声音不远不近，带着一丝困倦，一点沙哑，沉沉飘了过来：“没有。”

许唐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关铭正扭着头看他，半眯着眼睛，一双眼里藏着看不清的情绪。



他们互相看着，许唐是又困又不困，仿佛睁不太开眼睛，而关铭的眼里装着什么，许唐也看不清。

他们的车前经过了一对说话声音很大的情侣，俩人在用四川话打情骂俏，马路上不远处有鸣笛声，也许有车插队还是占道了，熙熙攘攘的各种声音浪潮般向他们涌来，隔着玻璃一点点逼近。



气氛还在不断升温，许唐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迷局，后排车门突然开了。

文静把一大包吃的往车里丢，边坐上车边说：“许唐，晚上我去你房间坐会儿，咱俩得把三河国酒那片子说说。”

川（七）

川（七）



“许唐，晚上我去你房间坐会儿，咱俩得把三河国酒那片子说说。”

文静说完，在后排安心坐下来，开始摆弄那一大包吃的，哗啦哗啦一阵声响，把车里安静隐秘的气氛全打破了。



许唐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扭过头说：“成，那跟大家伙儿吃完晚饭咱俩聊聊。”

他系好安全带，又看了眼关铭，说：“那咱们出发回酒店吧？”

关铭没说话，眼朝前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然开动，将车里两位晚上要单独回房间聊天的乘客颠了个措手不及。



三人一走进酒店大堂，晓荷和方菲就像看见了亲人一般扑了过来，三个女孩儿亲亲热热地抱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

看见了熟悉的大美女，灯光韩爷也凑上来打招呼，他冲身后的关铭和许唐扬扬下巴，笑着客气：“这两天辛苦导儿和小关老师了啊！”

美术老万家里有点事，没提前和俩人汇合一起去勘景踩点，也走上前来殷勤招呼着，拆了一盒新的娇子，抽出来两根，笑着递给了关铭和许唐。

许唐下意识看了一眼关铭，朝老万掂了掂手上的电子烟，正想婉拒，想跟老万说他现在不怎么抽真烟了，就看到关铭大大方方把一根娇子接了过去。



许唐还没说话，先被老万笑话了两下。

“哎哟”，老万没把另一根烟收回去，调侃着许唐：“导儿这是非小关老师的1916不抽啊？咱这好歹也50一盒，是比不了人家那个高端洋气上档次还是咋的？”

老万贼兮兮地咧嘴笑，许唐哭笑不得：“草，您这话儿怎么说的，我这不是想戒烟么，以前抽得那么猛还不是天天被你们一个个说道……”

他像是起了一层心虚，噌的一下夺过来老万手里另一根烟，又把娇子的烟盒子拿在手里把玩，低着头仔细地瞧：“娇子出了那么多新款，我还是最喜欢宽窄如意这盒子。”



三人站到酒店大门外吞云吐雾，老万给关铭和许唐分别点着了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勘景的事。

关铭眼睛瞄着许唐手里的烟盒，伸过手去，低声对许唐说：“给我看一眼。”

许唐衔着绛红色的烟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那盒子正面印着琉璃瓦和醒目的“宽窄”二字，翻过来看背面，有淡淡的灰瓦和宅院图案，盒底还印着那座到了成都必须去逛一逛的标志性建筑——宽窄巷子门楼。

许唐以前抽烟很猛，许唐对四川很熟悉，许唐曾经谈过一个成都本地女朋友，而关铭对这些一无所知。

原本这娇子挺好抽的，烟气纯，入口醇，回味甘甜，可抽到一半，关铭却尝出了一丝辛辣，嗓子和鼻腔里堵了一种说不出的杂气。



趁着抽烟间隙，许唐和老万商量了会儿置景细节，关铭在一旁听、抽烟，没怎么开口。

一支抽完，方菲和文静来叫他们仨，说要出发去吃火锅，老万应着，又扭头去和文静寒暄，许唐和关铭落在大部队后面，并肩慢慢走着。

抽过烟的许唐语气轻快，扭头问关铭：“怎么样铭哥，娇子抽得惯吗？”

一群人在前面边走边说笑，周遭一片闹哄哄，关铭也侧头看许唐，勾了勾唇，好奇发问：“还行，你以前抽烟很猛？”

许唐还未来得及说话，关铭又提问，像抓住了一个没好好写作业的小朋友：“但你不是说要戒烟么？”



这顿晚饭是开工前的第一顿，大家吃得热热闹闹，气氛像火锅一样火热快活。

由于第二天还要赶早出发去云海镇，许唐没让喝酒，大家便把火锅里荤素每样涮了个爽快，一人一瓶酸梅汤、一碗冰粉，喝得舒舒服服。



一群人又散着步回到酒店，文静也没走，跟着大部队进了电梯。

韩爷一看这情形，八卦劲儿马上就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电梯最里面冒出头问：“怎么着，静姐要跟我们导儿旧情复燃吗？”

“滚你大爷”，许唐嘴上不客气，脸上却是嬉笑着，看不大出生气的模样，回嘴道：“别胡说八道耽误你静姐找对象，人是来跟我谈生意的，瞧你那嘴脸！”

韩爷便不说话，只笑，笑得花枝乱颤合不拢嘴，给文静都笑发毛了，她也不客气，一巴掌拍到韩爷背上，声响巨大：“哪壶不开你给老娘提哪壶？！兔头别想要了啊，没你的份儿了！”

这话惹得电梯里众人一顿哈哈大笑，火锅局里的热闹仿佛延续到了现在，周围全是欢乐。



关铭站在角落不说话，他本来也无话可说，刚刚的对白离他遥远，也没触及他的情绪和笑点。

小小的电梯厢气氛火热，一切热闹欢笑却好像与他无关。

反正他也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远离人群，哪怕当下就身在其中，他的心思也能飘得很远，他从来都对集体无感，对寒暄无感，对八面玲珑无感，他不爱热闹，不喜聚会，也并不理解一大群人每时每刻在傻快乐什么。

所以一开始，他也的确不太看得惯许唐，他以为许唐也是这集体里傻快乐的一员，是八面玲珑和左右逢源的代表，是披着各种皮、戴着各种面具的一个人。

直到他们吃在一起、喝在一起、忙在一起、干活在一起，一天天的朝夕相处，许唐身上那一层一层的外壳才慢慢剥离，露出里面比珍珠还珍贵的真心来。



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韩爷关门前又抖了个机灵，隔空冲许唐和文静喊话：“咳咳，速战速决啊二位，静姐不要让我们导儿太累了，明儿我们还早起呢！”

“我去你……”被文静一串儿脏话骂了个狗血喷头。

关铭自顾自刷卡进了房间，将所有动静隔绝在了门外。



原本许唐和文静一整天都处得挺好，被韩爷这一通搅和，俩人进了房间以后反而觉出了一丁点儿不自在。

“咳，那什么”，许唐先开口，给文静拿了瓶矿泉水放茶几上，往旁边的小沙发一坐，说：“韩爷那嘴忒损了，丫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你别往心里去……”

文静开口，打断了他：“得了啊，我早没那么玻璃心了，没完了你还？快点儿说正事儿，说完我还得回家睡美容觉呢！”

许唐这才踏实放下心来。



两人总算能坐下来聊业务了，文静将三河酒业的情况从头至尾说了说，分析权衡了一下接这活儿的利弊、难易程度，也聊了各自接下来的工作规划和时间安排。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聊了二十多分钟，快十点了，许唐动了送客的心思。

一方面他明天确实还要早起，得操心一大帮人往云海镇赶路的事、和拍摄对象提前见一面聊聊的事、带着几个核心干事儿的人提前去到现场置景的事。

一方面他和文静的关系半尴不尬的，单身男女大晚上的共处一室，确实不怎么合适。



文静又起了个话头，刚说到找酒庄的事情，许唐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许唐一面问一面绕过文静起身去开门，但门外没人应答。

许唐拧开门把，关铭出现在了门外。

他面无表情，站得挺直，身穿宽大的T恤，套着条大短裤，露出一双大长腿，浑身裹着一层结实的肌肉，强烈的雄性荷尔蒙立马朝许唐扑了过来。



文静冒着头往外看，许唐也疑惑道：“怎么了铭哥，有事？”

关铭一口老烟嗓，声音低沉浑厚，话说得理直气壮：“不好意思导演，想借一下你的浴室，我房间的淋浴头坏了。”

川（八）

川（八）



“怎么了铭哥，有事？”

“不好意思导演，想借一下你的浴室，我房间的淋浴头坏了。”



许唐没有任何犹豫，闪身给关铭让路：“没问题，随便用。”

关铭手上空无一物，连条浴巾都没带来，大摇大摆地踏进了门，勾勾唇角说：“谢谢。”



关铭熟门熟路似的，直接往浴室走去，许唐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问：“浴巾带了吗？哦没带，那用我的吧，洗发水儿沐浴露什么的都有，你直接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走到浴室门口，关铭忽然站定，身后的许唐差点一头栽在关铭身上。

关铭扭头看许唐，上下扫视着，见他衣冠整齐，表情泰然自若，像故意似的，问道：“没有了，导演要进来和我一起洗么？”



被关铭突然一问，许唐错愕了一秒，但马上反应过来，笑得坦坦荡荡：“得了吧铭哥，你身材太好了，我还不想那么快在你面前露怯。”

不知是不是许唐的错觉，关铭没说什么，但在关上浴室门之前，他感觉关铭好像轻笑了一下。



许唐坐回到沙发上，感觉文静的脸色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许唐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大口，眼睛余光一扫，发觉文静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文静憋了两秒，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在许唐身上和浴室门口来回徘徊，终于忍不住问：“关铭是不是gay啊？”

“噗——”许唐差点一口水喷她脸上。



文静莫名其妙：“我又不是说你gay，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许唐擦擦嘴，清了清嗓子说：“咳…别瞎说，关铭，那什么，应该就是高冷吧……”

说着说着他自己好像也不太确定了，便赶紧说回国酒纪录片的正事，自顾自把这篇儿先翻过去了。



不知不觉俩人又聊了十分钟，终于把事情差不多敲定下来，许唐开始赶人：“行了不早了，都十点多了，你赶紧回去吧啊。”

文静也正有此意，站起身和许唐道别：“那行，你们好好儿拍啊，一切顺利，我下礼拜就回北京了，回去再约。”



许唐体贴，一路将文静送到楼下，又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放心上楼。

文静伸出车窗挥手告别，走得潇潇洒洒。

只是回去路上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丁点苦。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看开了，然而又重新见到许唐，许唐还是没变，永远那么体贴入微、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她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惋惜。

但初秋的夜风萧瑟，夜深了，车一路开，风透过车窗灌进来，马上就把文静心里那点儿落寞矫情吹散了。



许唐送完文静上楼，刷卡进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个什么也没穿、只有下半身裹着一条大浴巾的关铭。

关铭站在茶几旁，正握着许唐刚刚喝了两口的矿泉水瓶子猛地往嘴里灌水，他大口大口地喝，不知是头发丝滴下来的还是矿泉水瓶子漏出来的水珠，正顺着他的嘴角、脖子、喉结和锁骨一个劲儿往下淌，在关铭小麦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旖旎的线条。

这傲人的身材是许唐最最羡慕的，粗壮的手臂肌肉、结实的胸肌、还有浴巾裹着的边缘往上延伸的腹肌，形状完美，线条硬朗，许唐一下子看呆了：“铭哥你……”

关铭这才停下来，握着瓶子沉声说：“不好意思，刚刚洗得有点久，太渴了，就随便拿了一瓶水喝。”

许唐神游的心思被拉扯回来，赶紧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的水，随便喝。”

于是关铭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将一整瓶矿泉水全喝干了。



许唐忍不住观望关铭，边欣赏边夸赞：“铭哥，你这身材…啧啧，绝了！”

关铭喝完水，将瓶盖拧紧，利落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侧头看许唐：“是么？”

许唐点点头：“当然是啊，我羡慕死了，你怎么练的啊？这一身腱子肉特瓷实吧？”

关铭往前站了一步，离许唐很近，高大的身躯压迫下来，微微俯下 身，哑着嗓子，面无表情地问：“你要不要摸摸？”



像被蛊惑了，当下那一秒，许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真的差一点就直接上手了，那健硕的肌肉近在咫尺，硬邦邦的，表面还淌着透亮的水珠。

虽然这说法有点夸张，许唐觉得关铭周身像在发着光。

关铭离得好近，身上散发出来和许唐平时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一模一样的味道，清香却又格外浓郁，仿佛能溢出来，铺天盖地地包围了许唐。

许唐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冒出一句话，反反复复跳跃着，仿佛在质问他：“关铭是不是gay啊？”

关铭是不是gay啊，是gay吗？不会吧？怎么可能是gay呢？是或不是和他有关吗……



“咳”，许唐轻咳一声，脸不自觉红了，红的原因是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

许唐装作自然地退后一步，又从一旁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笑了笑，边拧着瓶盖边说：“那什么，下回吧，今儿太晚了，快回去睡觉，明儿咱还得起大早。”

关铭直起身，挑了下眉毛，望着许唐浅浅一笑，说：“好，下回。”



关铭回到浴室，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大T恤大短裤，走出来冲许唐招手：“谢谢导演，我回去了。”

走到门口站住又问：“明天用我叫你起床吗？”

明明今晚没喝酒，许唐的脑子却有点晕，他像是失语了一两秒，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关铭觉得好笑，靠在门框上用审视的目光看许唐：“怎么了？叫还不是不叫？”

“行吧”，许唐呼出一口气，说：“叫吧，谢了啊铭哥，晚安。”

关铭笑得有点开，嘴角扬着，拧开门把，凝视了一眼许唐，做最后道别：“晚安。”



躺在床上，许唐一时有些睡不着。

闭上眼睛，和关铭朝夕相处的一幕幕在他的眼前重现。

关铭那张充满侵略性的帅气脸庞一点点逼近，深邃的眼眸、充满攻击性的眼神无限放大。

许唐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直男了三十年，现在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无意撩拨弄得自己睡不着觉？



许唐辗转反侧，脑子里又开始冒出文静走之前那句话“关铭是不是gay啊？”

可关铭在别人面前真的冷酷，在自己面前是稍微会有点神色和情绪变化，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许唐最终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方菲发了条消息——“关铭是直的还是弯的？”

发完又后悔，许唐想着关铭是方菲找来的，和她以前就认识，也是许唐师父师哥那边介绍来的关系，这么八卦太不合适了。



两分钟以内还能反悔，他马上按了撤回键，还好方菲没看到，没回复。

许唐正打算关闭手机屏，下一秒就看到方菲发来了一条消息——“弯的啊，24K纯弯，上海滩gay圈天菜大猛1喔！干嘛撤回我都看见了，怎么了导儿？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

川（九）

川（九）



“关铭是直的还是弯的？”

“弯的啊，24K纯弯，上海滩gay圈天菜大猛1喔！干嘛撤回我都看见了，怎么了导儿？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



许唐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拿着手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分钟的呆。

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又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惊吓之一，自然是离不开关铭在他这里的人设从直男变为铁gay的事实；惊吓之二，他这种深更半夜的八卦举动还是没能逃过比他更更八卦的方菲的眼睛。

这种在人背后偷偷八卦的行为就像传谣似的，有个一来二去的，知道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真相，就好像从此替人背负上了秘密，不能大大方方，不能当面戳穿，今后的日子里他就只能独自隐忍。



许唐拿着手机斟酌了半天，还是回道：“你静姐问我来着，我又看不出来，这不是觉得你跟铭哥熟么，就想着帮她打听打听……”

又觉得这么回复显得更加多此一举、欲盖弥彰，干脆又噼里啪啦全部删除。

手机那端的方菲憋不住了，先回复过来：“导儿啊，您那正在输入打算输多久啊？写小作文儿呐？”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您有什么想问的您直说啊，我知无不言！”

最后还抛了句重量级炸弹：“您不会是要弯了吧？您说您守身如玉这么多年，怎么着啊，一朝被我们关老师给掰弯了？！”



方菲手速极快，消息唰唰地往屏幕上飞，许唐都来不及回复。

他眼看事态发展不受控制了，赶紧回道：“小丫头片子别瞎说，我就是随便问问，这话题到这儿终止，知道没有？”

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补了一句：“你就当我从没问过，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就这样，睡觉去！”



不就是gay么，跟谁没见过似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锁了屏幕，许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知道了关铭这事，不去回忆关铭的脸、身材，脑内不去回放从第一天到现在关铭的种种行为举止。

他塞入耳机，放着平时爱听的民谣，渐渐也就困倦了，一点一点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关铭来叫许唐起床，由于塞着耳机，许唐压根没听见任何动静。

关铭敲门敲了大半天，许唐也没给个反应，关铭便直接跳过打电话的环节，干脆叫来了酒店前台，帮他刷开了许唐的门。

进门后，关铭走近床边，渐渐能看清裸 露着肩膀的许唐，很瘦，皮肤白得透着亮一般，锁骨分明，喉结精致。

不知许唐在做什么梦，嘴巴微张，带着点小喘，眼睛紧紧闭着，眉头也皱在一块儿，面色甚至泛着些许红。



关铭压下胸中起伏，来到床边，轻声唤了许唐两句，见人没反应，看到他的耳机后取下来又开口：“导演，你该起床了。”

不知什么内容的梦境好像将许唐缠住了，不肯让他醒来。关铭无法，只能上手。

他轻晃着许唐的肩，调大音量，再次出声叫着：“导演，许导，快醒醒，再晚来不及了。”

许唐皱着眉摇头，像抗拒着什么，仿佛依然听不见关铭的声音。

关铭叹了叹气，只好带上了全名，捏着许唐细瘦的肩，使劲晃了两下，高声叫道：“许唐！醒醒！”

而许唐很给面子，被他这么一晃一喊，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眼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对着关铭一张英气的脸叫了一声：“别过来！”



关铭皱眉，仍捏着许唐皮肉，触感是细滑的，但他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地加重了些，问：“你做噩梦了？”

许唐喘着气平复呼吸，待看清来人，又扫视了一下周边，闭了闭眼睛缓和着，长长呼出一口气，才说：“是，我做了个…噩梦。”

关铭见许唐神色反常，表情慌张，忍不住问：“什么样的噩梦？”

许唐像被问住了一般，抬头看了关铭三四秒钟，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忘了。”



许唐和关铭下到二楼餐厅的时候，大部队其他人基本已经吃完了早饭。

有几个人见状凑过来打招呼，问起俩人为什么晚来，许唐张口，刚想说自己睡过头了，却被关铭抢了先。

关铭说了老长一句话，像故意似的，直接替许唐给出了回答——“导演做噩梦了，一直醒不过来，前台帮我开门，我才进去叫醒了他。”



方菲都惊了，瞪着眼睛看好戏：“哟，看不出来嘿，小关老师和我们导儿现在关系这么这么好啦？”

晓荷也跟着瞎起哄：“看来前几天您和关老师这二人世界过得不错啊，现在连叫早儿都不用我们俩了，真行……”

眼看着韩爷也要伸过脸来凑热闹，许唐赶紧摆摆手，赔着笑脸道：“各位大哥大姐求放过，我饿死了，快让我们俩吃口饭吧？”

方菲越琢磨这些话越觉得有意思，脸上藏不住笑意，又不能挑明，顾着导演的面子，赶紧拉上晓荷和韩爷往餐厅外走，边走边回头：“得得得，我们仨撤了，楼下等啊，您二位慢慢儿吃，多吃点儿～～”



尴尬的一顿早餐吃完，许唐和关铭一前一后上了车。

来到四川，摄制组的车换了个稍小点儿的，后备箱窄，大飞和磊子把装不下的设备正一件一件往车上搬。

关铭给大飞和磊子让道，先挨着许唐坐在了前排。明明是特正常的举动，许唐却哪儿哪儿都觉得别扭。

待所有人、设备上了车，本地的司机师傅打火发动车子，喊了句：“各位系好安全带，走起！”



许唐就坐在司机后面，旁边紧挨着个关铭。

车子已经驶出去了几分钟，也不见关铭往后走，反倒在他身旁坐得稳稳当当、扎扎实实，向后靠，抱着手臂闭着眼睛。

他不说话，关铭也不说话。

许唐扭头看了看关铭，忍不住问道：“铭哥怎么不坐后面了？”

关铭閤着眼像在休息，沉声说：“后面东西多。”

他像是有透视眼，感觉到许唐的目光没从他身上立刻离开，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点点露出了眼底的锋利和审视，盯着许唐，勾起唇角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坐导演旁边？”



许唐马上换了副笑脸，像掩饰某种莫名其妙偷窥的慌张，赶紧说：“怎么可能，我是看你习惯往后坐，怕你不自在。”

许唐笑着说话，关铭一边听一边观察他，总觉得今天的许唐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唐话没说完，还在不断补充：“本来摄影就爱坐前面，视野多好啊，我师哥最爱黏着我，一天到晚要坐我旁边儿，跟个gay似的……”

此话一出口，许唐马上就闭了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命。



“gay怎么了？”关铭凑近了点，脸上看不出表情明暗，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低声问：“你，恐同？”

许唐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连忙摆手：“那不可能，我从来不介意这些，性取向是每个人的自由。”

又像堵了一口气在胸中，看着关铭说不出更多话来。

所幸，关铭似乎没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他的身子回去了些，往座椅后背一靠，重新闭上眼睛，自顾自说了句：“那就好。”



许唐也闭眼歇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得人暖洋洋、懒洋洋的，他渐渐也就睡过去了。

三个半小时后，车子载着许唐关铭一行人，开到了云海镇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云海饭店。

卸了行李还没到正式饭点儿，许唐让其他人在酒店休息，叫上了组里几位主创，让司机开车拉着他们，先去趟主角家里看看。



这回来到了四川，云海镇这位主要拍摄对象田林的经历比较奇妙，小伙子成绩非常好，今年刚大学毕业，没有选择留在成都就业或者读研，而是回到云海镇做起了网络直播。

他做美食直播、做当地风光直播、做当地手工特产直播，虽然粉丝不多也就两万，但他能因地制宜，将各种云海镇的产品变着花样放到他直播间里，再销往全国各地，渐渐拥有了不小的收入。

云海镇相对于文山县的其他乡镇落后不少，镇上出了个主播，这在当地就能算上个挺大的新鲜事儿了。



车停到了田林家门口，旁边的灰墙上刷着一排醒目的红色大字——“贫困不可怕，勤劳才发家。”

众人穿过稍显破旧的围栏，许唐率先走到门口，仿佛听到里面有人在高声说话，动静不小，但又听不太明白在说什么。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开了边角的福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动，他轻敲门，礼貌地问好：“您好，请问是田林家吗？”

他一边问一边给方菲做手势，示意她同时给田林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他扭着头看向方菲，在耳朵边比划着打电话的手势，没注意到门突然一下子开了，从里面猛地撞出来个人来，操着浓重的四川话吼道：“不用你们操心！我不花家里一分钱！”

田林开了门就往外冲，回着头冲身后吼叫，重重地撞上了门口的许唐，撞得许唐一个趔趄，直直往后倒去。



方菲原本正低着头摁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伸手去挡许唐，身后的晓荷、韩爷反应过来也都往前冲，却都没有站在最后面的关铭动作快。

关铭迅速穿过所有人，像离弦的箭般朝着许唐而来，在许唐即将摔倒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他。

“当心。”

川（十）

川（十）



“当心。”



“呃…艹……”许唐被猛然的冲击撞得太厉害，下意识先捂了一下肩头，直到身体立刻贴上一堵结实的人肉围墙，他才恢复了点安全感，扭头看向身后：“谢谢…是你啊铭哥。”

“嗯”，关铭扶稳了许唐，关切的眼神藏不住，往他身前打量，目光在他的脖颈、肩头、胸口、腹部、手臂处来回扫视，看了一圈，终于沉下声来，问：“没事吧，疼么？”

“哦哦，没事儿没事儿”，许唐的背从关铭胸前离开，迅速站稳身型，没所谓地摆摆手：“问题不大。”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闷着头冲出门的田林连连道歉，看着门外一圈人，疑惑问道：“你们是？”

方菲看许唐被撞得不轻，上前两步先开口问好：“您好田老师，我们是《小镇》纪录片摄制组的，之前我和您私信联络过，我是方菲。”

她挂上标准笑容，给田林一一介绍来人：“这是我们导演许唐、摄影师关铭老师、美术韩老师、灯光万老师，还有导演助理晓荷，我们大部队都在酒店，我们几个就先过来和您打个招呼，想提前看一下您家里的环境。”

田林弯着腰不停挥手，一脸歉疚：“哦哦哦哦，你们好你们好，真不好意思许导、关老师，各位老师好，我…是不是撞到二位了？我不知道门外有人，真抱歉啊，实在对不起！”



田林小麦色皮肤，个子比许唐稍微矮一点，身材偏瘦，人长得干干净净，眉眼也很有灵气的样子。

许唐上前，大方拍了拍田林的手臂，笑意温和，稳声说：“没事儿小田，别一个劲儿道歉了，我这身子骨挺结实的，特禁得住撞！倒是你，没想到你这么瘦，比你在直播间里看起来瘦多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露出微笑，气氛一时之间有所缓和。

田林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老老实实答道：“我从小就有点儿营养不良，哎……”

然而，他话刚说一半，众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呵斥：“天到晚瞎忙！莫啥子正经事！当初就……”



这声音越来越近，渐渐传到了门口，一个怒气冲冲、上了些年纪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脸黢黑黢黑的，身上穿的衣服也破破旧旧，开口就质问站在田林旁边的许唐：“你是哪个？”

对方气势有些凶狠，关铭站得离许唐和方菲近了些，以防意外发生。

方菲着实吓了一跳，但她没往后躲，依然保持着专业素养。她抿了抿唇，露出点尴尬的笑容，柔声解释道：“您好伯父，我们是拍摄云海镇和田林老师的纪录片剧组，我叫方菲，我们这趟过来就是……”

“出去出去”，这人像在气头上，直接打断了方菲，不容分说就开始赶人：“莫啥子好拍！赶紧走！”



“爸！”一旁的田林看得着急，伸手拦他爸的胳膊，把人往院子里扯，半是普通话半方言地高声劝道：“别人是来帮咱们镇子做宣传噻！你不要管老！”

这男人正是田林的父亲田伟东，他提高了音量，指着田林鼻子就骂：“我是你老子！”

眼看事态越来越严重，许唐赶紧上前拉架，一边护着田林把他往身后拽，一边挤出微笑劝说田伟东：“伯父，您先别着急，我们不是骗子，也不是坏人，我们这个片子是国 家旅游部下达的任务，是正经来给咱们地方做宣传的，这样，您先回屋里休息，我们和田林聊聊，您消消气啊！”

许唐好歹能比小姑娘镇得住场子，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一说，田伟东的脸色便没有一开始那么黑了。

老万和韩爷也上前帮腔，晓荷笑着附和，老万甚至掏出了电视台的工作证件给田伟东看。

大家给足了面子，田伟东便也不再多言，转头瞪了一眼田林就拂袖而去，但还是在进了屋子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真不好意思各位！”田林又是一阵道歉，连连鞠躬：“我刚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说话难听，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哎哟行了行了小田”，许唐笑得坦坦荡荡，轻拍着田林的背宽慰他：“别自责了，我看这会儿进你们家也没戏，正好快到饭点儿了，你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去！”

田林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家里吃就行，您几位今天刚到吧？我们镇长还说要接待你们，我就不去了。”

许唐张嘴笑，压低声音凑到田林旁边问：“你这孩子这么懂事儿，家里人怎么想的啊，居然舍得骂你？！”

“哈哈哈哈哈——”老万和韩爷跟着笑，年轻的田林红了脸，俩姑娘也捂着嘴笑，唯有关铭站在他们之外，默默看着，不说话不笑，脸上没表情。



车子接上了大部队其他人，载着他们开到了镇上最大的川菜馆子门口。

关铭离车门近，停好车后，他先领着田林下了车，许唐跟在俩人身后下来，就看到车外已经站了一圈人，各个洋溢着笑容，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镇长张文亮操着一口标准的川 普话，笑得合不拢嘴，向走在田林前面的关铭伸出手，大力晃着他的手臂：“许唐导演您好！热烈欢迎您来到云海！”

刚刚一路上关铭都沉着一张脸，这会儿更做不出什么好看的表情来，他俯视了一眼大约四十来岁的张文亮，抽出手，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导演。”



“张镇长您好！”许唐上前解围，拉过了张文亮的手和人交握，堆着爽朗的笑意说：“我是许唐！”

他指了指冷着脸的关铭，说：“这是摄影师关铭，我们组里最帅的小伙儿，哈哈！其他人我饭桌儿上一一给您介绍。”

又指了指旁边的田林：“我们刚去小田家里看了一眼，也直接把他带过来了。”

“好好好，抱歉抱歉哈哈！许导好，小关老师好！”张文亮和身后的一群人热情迎接着众人，把大部队陆续请进了饭店里。



众人分了两桌子坐，张镇长要挨着许唐坐，许唐又要随时和田林聊，关铭便坐远了些，和许唐中间隔了个田林。

一盘又一盘地道的川菜上了桌，眼见全是大鱼大肉，色香味一应俱全，张文亮和手下招呼着大家动筷子，客气得就差把白酒端上桌了。

张镇长又吩咐手下给导演、摄影师还有其他人一一倒水，笑得殷勤：“许导，您和您团队来到云海实在是我们的荣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您客气了，这趟能来到云海镇拍摄，也是咱们的缘分！”许唐微起身，举着杯子接过别人给他倒的水，坐下来看了一眼田林，转头冲张镇长开口道：“我还真有需要拜托您的地方。”
郁颜郁颜


许唐问着田林家里的情况，听田林和张镇长娓娓道来——田林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是老大，老二学习不好，连个中专都没考上，跟着熟人去了广东打工，老小才上小学，也快供不上了，父母年纪都大了，田林的母亲王慧娟又正卧床养病，家里这两年的条件越来越差。

他做直播这件事在整个云海镇是挺新鲜有意思的，但对于田家来说并不好玩，父亲田伟东始终理解不了。

许唐胳膊松松搭在田林椅背上，低着头凑近了点，关心地问：“你家里不同意你做直播？那你现在收入稳定吗？”

田林露出拮据的表情，摇摇头，但还是诚恳地说：“不太稳定，但我觉得是有未来的，我一直在努力打通云海镇特产和外面市场之间的壁垒，这比我毕业之后当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有意义多了不是吗？”



虽然有点理想主义，但田林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许唐安慰了几句，又问了点具体情况，渐渐意识到了这个片子拍摄上的难点和亮点。

和大家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一餐饭，吃到差不多时，许唐起身，借口说去卫生间离开了包厢，却是独自一人走到饭店门外，站在明晃晃的大太阳下抽起了他的电子烟。

白色的烟雾围绕着他飘飞，迎着阳光，他眼底晦暗不明。

直到有人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关铭过来了，他站到许唐旁边，从烟盒子里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许唐，问：“抽么？”

许唐笑，扭脸看关铭：“抽啊，铭哥的烟当然得抽。”

关铭皱眉，抽了一口烟，眯着眼问许唐：“你心情不错？”

许唐也猛吸一口，又缓缓呼出，低着头弹烟灰，脸上扬着笑，越说情绪越高涨：“还行，看来云海这片子能出彩，小田这孩子长得乖，挺上镜的，又有想法，他们家矛盾又大，这算是让咱们遇上了，可惜今儿咱去的时候没带着设备，要不然就能趁机拍上点儿素材，那场面，啧，可惜了……”



关铭从嘴里拿出来烟，手指夹着顿在半空中，又把脸沉了下来，低声问许唐：“导演，这就是你说的纪录片的魅力吗？”

“建立在别人的痛苦、矛盾、争吵之上，就能获得成功吗？”

川（十一）

川（十一）



“导演，这就是你说的纪录片的魅力吗？”

“建立在别人的痛苦、矛盾、争吵之上，就能获得成功吗？”



许唐顿时哑然，满腔的热络仿佛瞬间被浇灭。

他嘴里正叼着烟，一口没吸完，堪堪挂在唇边，脸色正一点点变差。

常常被关铭的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许唐差点要习惯这节奏了，但这次好像不同，关铭明明一副很严重的语气。

许唐微皱眉，脸上却还带着笑，从嘴里拿掉了烟，凝望关铭：“铭哥这话…言重了吧？”



关铭抽了一口烟，并不看许唐，轻描淡写地说：“重么？我只是看到了某些事实，以为这就是拍纪录片需要的——放大矛盾，达到目的。”

许唐静静听着关铭说，细想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关铭的质疑不无道理。

“虽然你这话听着刺耳”，许唐又将烟放回嘴里，猛吸了一口，脸颊都凹陷了进去，直到烟草燃烧出的浓郁充斥着口腔、鼻腔，再慢慢呼出去，淡淡地笑了：“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其实非常对。”

“我认为无论是故事片还是纪录片，矛盾一定是当中最重要的构成，寻找矛盾点、放大矛盾是基本操作，如何激化矛盾才真正考验导演功力。观众永远会期待未知，冲突随时随地都可能产生，变化无处不在，而这一切都在真实发生，不是虚假的，这就是纪录片的魅力。”

许唐低头，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屁股，抽完了最后一口，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抬头又去看关铭，将这段日子以来放下的架子又重新端了起来，说：“小关，我叫你一声铭哥，是欣赏你的能力，喜欢你这个人。既然你来了，跟着我干这几个月的活儿，我就再多教你一句——”

他将手轻轻放在关铭背上，像是将他刚刚受过的那份刺耳又还给了关铭，不冷不热地说完：“玻璃心是拍不好纪录片的。”



许唐说罢，捡起地上的烟头，一个弧度飞抛进了饭店门口前的敞口大垃圾桶里，手插 进裤兜，潇洒转身往包厢里走去。

留下关铭一人站在门口，迎着艳阳，却披一身沉重，抽完一根烟后，又忍不住抽了一根。



吃过午饭，镇长张文亮带着手下一道，亲自陪同许唐他们去了趟田林家里。

几位镇上的干部拉着田伟东语重心长地做思想工作，说田林这是在回报家乡，当今社会进步了，做直播也可以是个正经职业，还苦口婆心劝他让他也出镜。

田伟东一开始完全听不进去，可镇长都亲自出马了，干部们又做下保证，说这次拍摄过后帮他们家再申请一份低 保补助，田伟东才渐渐松了口。

但他依然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并表示自己坚决不会出镜，只勉强同意摄制组可以到他家取取景。



好在这也算是个进展，镇长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许唐揽着田林的肩膀、带着方菲晓荷对人一顿感谢，都快把张镇长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

送走了接待方，天光也变得柔和了些，许唐发令正式开工。

关铭这次没再多言，安排了大飞和磊子组装设备镜头。

老万和韩爷看许唐脸色不太轻快，也加快了手脚干活，将田林家的旧瓦房、破院子布置出了合适的氛围。



许唐从监视器后面出来，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凳旁，拍拍田林的肩膀，一脸哥哥般的慈祥和煦，说：“小田啊，一会儿你就像往常一样开直播，自然点儿，放开点儿，和你的粉丝说说话，给他们展示一下你手边儿这些特产。”

田林点点头，干干净净的脸上现出一层腼腆的笑容，嘴角上扬着，诚恳地看向许唐：“好的导演，我就是…哎，有点儿紧张，怕在镜头前表现不好……”

“别紧张”，许唐笑得灿烂，漂亮的一双桃花眼含着如水波纹，冲田林使劲眨了眨，手背敲敲他胸口，宽慰道：“小田长这么帅，特上镜，自信点儿啊！”



院子里的直播镜头拍了几组后，他们又转场去拍室内。

田林的房间很小，花花绿绿的当地特产堆满了屋子，垒起来快有半面墙那么高。

置景完毕，关铭架好了摄影机位，老韩布好了灯光，室内戏顺顺当当也开拍了。

拍室内部分时，许唐注意到了窗外偶尔出现的身影，那是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身子，穿着破旧，眼里藏着不安和怀疑，但许唐就是知道，那份眼神里未必没有存着一丝对家人的关心。



拍完了室内戏份，时间将近傍晚六点半，天色一点一点变暗了。

众人忙着收拾设备，许唐和关铭站在一起看刚刚拍的片段回放，周遭的气氛冷淡，俩人脸上都看不出收工后的轻松愉快。

“哥哥”，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孩子在俩人身后开口，许唐和关铭双双扭头，看到小女孩的目光颤颤巍巍锁定在关铭脸上：“你有…糖糖吗？”

她又凑近了点，故意躲着不远处的田林似的，压低声音，唯独朝关铭露出甜甜的笑，无辜无比，问：“小双想吃糖糖…你有没有呀？”



许唐一下子就破功了，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瞪着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乖乖，这个哥哥不喜欢吃糖糖”，许唐蹲下来，从裤兜里掏出半块巧克力、一包牛奶糖轻轻放到小女孩手上，眉眼间全是温和，柔声说：“哥哥有，全给你，好不好？”

然而，小女孩刚兴高采烈地接过东西就被田伟东发现了。

“田小双！”田伟东驼着背走过来，揪起她的后脖领，厉声骂道：“你个瓜娃子，不听招呼！过来！”

他只用了一只手，就直接把委委屈屈、一脸惊愕的小朋友拎走了。

许唐还蹲在原地笑，抬头不自觉看向关铭，像保持着多日以来形成的默契，想要分享一份短暂的轻快，正好对上了关铭望过来的一双眼。

下一秒，关铭抿了抿唇，眼睛不自然地挪开了。



众人在镇子上吃过晚饭就回了酒店休息。

第一天正式拍摄，他们转战不同城市，旅途奔波，工作进展波动又大，原本应该很容易入睡的，许唐却没觉出半点儿疲累。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回放着大中午关铭站在饭店外的那几句质问，明明自己也据理力争过，那些经验、理论一说出口全都是气势，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泛着意难平。

大抵是因为，过往拍纪录片的日子里，没有人真正这样质疑过他吧，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发问过吧，像是一根刺扎过来，没见血，却插得胸口难受，叫人堵得慌。

许唐联系了一位有扶 贫工作经验的朋友，又给一位和他关系很铁的直播经纪公司大佬发了消息，还是决定帮田林一把。



发完消息，许唐始终睡不着，他披上了外套下楼，在酒店的院子里一圈一圈地绕，慢慢散步，试图理清一切头绪。

月光亮堂堂地照在地面上，拉长了许唐的影子，他又一圈绕到酒店院门口的时候，关铭如鬼魅般忽然出现了，踩住了他身后的影子。



“小…铭哥？”许唐转身的时候注意到面前堵着的一面人墙，抬起头居然看到了关铭，笑了，问：“你怎么也下来了？”

关铭并不走上前，隔着一道长长的人影，黑暗里沉着声音，说：“睡不着，出来抽烟。”



许唐倒是大大方方的，往前上了一步，冲关铭伸手要烟，笑着问：“怎么，都一天了，还想不通呢？”

见关铭抿着嘴唇一脸吃了瘪的模样，许唐觉出点好笑，觉得关铭这时候挺像个别别扭扭的大男孩，又说：“在我组里从没有隔夜的不痛快，甭管谁不高兴了，最后都得我哄，实在不行咱哥儿俩喝两杯去，你想问什么随便问。”

许唐放下手，插 到裤兜里，仰着脸，挺起上半身，下睫毛在明亮的月光下一眨一动，看着关铭笑意盈盈地问：“还是说，你也想吃糖糖？可惜我都给小妹妹了，不然还能拿来哄哄你。”

川（十二）

川（十二）



“在我组里从没有隔夜的不痛快，甭管谁不高兴了，最后都得我哄，实在不行咱哥儿俩喝两杯去，你想问什么随便问。”

“还是说，你也想吃糖糖？可惜我都给小妹妹了，不然还能拿来哄哄你。”



这次终于轮到关铭因为许唐的话而吃惊了。

他插在兜里的手握紧了烟盒，那原本是要递给许唐抽的，现在在他的手心被一点点捏紧，又慢慢松开。

须臾，关铭从裤兜里拿出了米黄色的硬烟盒，带着温度送到了许唐手上，垂下眼睛：“我想吃的，你没有。”



许唐自然而然地接过烟盒子，轻轻握在掌心，手指捻了捻表面一层柔板纸，来自另一个人手掌的温度早已在初秋的凉风里被吹散，悄悄藏匿了起来。

“你可别小瞧哥哥我”，许唐熟门熟路抽出一根衔到嘴边，金色的烟嘴被他的两片唇含住，在明亮的月色下显得尤为精致，许唐叼着烟含笑问道：“你就说你想吃什么糖？”

关铭接了许唐递回来的一根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凑近了些，包着许唐的手帮他点烟，夜色太浓，还有微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快能看清彼此皮肤的纹理。

关铭深深看了许唐一眼，松开手，又给自己的烟点着火，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市面上没有卖的。”



许唐勾勾唇角，抽着烟不说话，迈动步子往前走，关铭也不说话，默默在旁边跟着。

他们走到了酒店大门，走出了院外，在夜风里分别抽着烟，身上也不觉得太冷，温度舒适，氛围深沉，特别适合交心。

没等许唐递话，关铭倒先开了口：“我白天的话说得过分了，抱歉。”

许唐低头笑了，烟雾在他唇边飘飞，和关铭呼出的烟气在周围的空气中慢慢融合在一起。

“你说得没错，是我有点儿急躁了”，许唐拍拍关铭的背，说：“作为导演，找出矛盾是重要，但作为旁观者，我也在反思自己，究竟能为田林这孩子和云海镇做点什么。”



小镇入了夜格外安静，许唐不好好走路，身子掉转方向，面对着关铭倒着走。

他一手夹烟一手插兜，摆出一副大男孩儿般调皮的样子，长长呼出一口烟雾。

他慢慢地走，娓娓道来：“拍纪录片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常因素，天气突然变差、道具损坏丢失、拍摄对象不配合、工作理念起冲突等等，这都太正常不过了。”

“这当中还存在一个就是道德底线的问题，比如今天我们看到拍摄对象们在吵架，他们争辩得越凶越好，矛盾最大化亮出来，绝对有看点。但如果他们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我们可能就不该再袖手旁观，要在不可挽回的伤害发生之前上前阻止，而不是踩着纪录片的伦理底线继续拍摄。因此，纪录片拍摄过程中，我们既要保护拍摄对象，也要保护自己。”



关铭手上拿着烟并不抽，伴在许唐对面，和他保持统一的步调，抬眼看他，问：“什么叫保护自己？”

许唐又笑，捏着烟屁股抽完了最后一口，也看着关铭，说：“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创作初衷，不要出现像你这样的玻璃心。”

关铭脸色不怎么好看，抿着嘴唇不说话，许唐笑得更深了，眼尾的笑纹悄悄显出来，就这样盯着关铭的脸看。

“好吧好吧”，许唐收了点笑意，说：“铭哥不是玻璃心，行了吧？”

关铭还是不说话，却默默将目光裕宴。转了个方向，躲避许唐的视线，耳朵却还听着许唐继续柔声道来：“如果你被拍摄对象的痛苦击垮、经历折磨，影响了你的创作，那你这个片子注定会失败。”

“我们去到的每一个地方，遇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们发掘别人的快乐、幸福、痛苦、悲伤，这是我们的工作责任和义务，当我们良心上过不去的时候，可以出手，能帮则帮，但前提是不要影响了你的本职工作。”

许唐站定，关铭也停下来，定睛看过去，发觉许唐的眼里闪着光似的，在昏黄的路灯下亮盈盈的，脸上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藏着波澜壮阔。

他看着关铭，说：“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真相需要被彻彻底底挖出来，又有什么想象空间需要留给观众自己去品悟，这些都是学问。”

“和世界上的每一种职业的成功相同，拍纪录片也并不容易。我当年也闹腾，不懂，现在也还是在不停地学习中，跟你啰嗦这么多，也是因为欣赏你这个人，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相信总有一天你会体悟到这些的。”



关铭点点头，沉声说：“知道了，谢谢，我会好好学的。”

两人变成并肩，又迈开步子一起往前走，深夜的小镇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连车都很少，地上的石板路藏着一点淤泥，花花绿绿的街边招牌都掩了光芒、失了颜色。

“其实”，走着走着，关铭突然开口，在空荡荡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我只是觉得田林和我有点像。”

许唐听到后放慢了脚步，扭头看关铭，关铭却并不看他，自顾自地说，声音放得较轻，像藏着一颗不太情愿表露出的真心，一点一点被放出来：“我父母从小就不在我身边，他们很早就离婚了，各自都非常忙，我们机会没有什么一家三口聚齐的机会，但只要见面，肯定会吵架。”

听着这些让人不太高兴的话，许唐的体贴又从身体里跑了出来，他拿出刚刚关铭给他的那盒烟，抽出一根夹在手指间，抬抬手示意：“要抽么？”

关铭转身，双眼低沉地望着许唐，眼底像蒙着化不开的憋屈，双手插兜，一动不动，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说：“你帮我点一根吧。”

像被下了个奇怪的命令，许唐听话地捏着那根烟塞进了关铭嘴里，在关铭目不转睛的凝视下为他点燃，烟丝丝缕缕燃烧起来，飘起了薄之又薄的淡紫色烟雾。



“他们生了我，却懒得养我，没参与我的成长，却偏要过问我的一切。”

关铭默默抽着烟，说得那么轻巧却又沉重：“哪怕成绩再好，从小到大，只要我喜欢的不是学习，他们就不可能接受，也许我的爱好偏门，赛车、打球、重金属，但哪怕是我大学想选的摄影专业、我从事的影视行业，他们都要反对，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永远处于叛逆期、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昏黄的街灯光亮从破败的灯罩边缘倾泻下来，铺洒了关铭一身，他步履沉重，身材壮实，但却看起来高大又无助，像个渴望拥抱的孩子。

于是许唐走上前一步，面对着关铭轻声说：“来吧，哥抱抱。”



在幽静的还有些荒芜的街道上，许唐站在关铭面前，对关铭张开双臂，关铭却摇头，自嘲般轻笑了下，说：“没事，不用。”

许唐反倒不依不饶：“兄弟之间抱一下怎么了？来来来，别矫情！”

关铭依旧站着，一动不动，方才呼出的烟缭绕着他，眼底像飘着看不真切的谜一样的雾，淡薄地盯着许唐，说：“可是，我不想和你当兄弟。”

川（十三）

川（十三）



“来吧，哥抱抱。”

“没事，不用。”

“兄弟之间抱一下怎么了？来来来，别矫情！”

“可是，我不想和你当兄弟。”



许唐这次学聪明了，没有被关铭的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不再只是傻呆呆站着。

他上前，站到了关铭身侧，而后趁关铭没反应过来猛地起跳了一下，手臂迅速勾住关铭的脖子，而后使劲往下压，像学生时期所有男孩子都喜欢玩的“勾肩搭背”游戏一样，勾着关铭嬉笑道：“你敢！”

关铭着实没想到许唐会这样突袭他，根本没反抗，站在那里任由许唐对他动手动脚。

许唐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在如水的月光下漾着粼粼清波，嘴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贴关铭特别近，得意洋洋地笑着威胁：“你敢！叫哥！”



即便许唐压着关铭的后脖颈，关铭也一副不肯屈服的姿态，扭着脸看近在咫尺的许唐，强烈的自尊心莫名其妙作祟，命令他下意识拒绝许唐：“不叫。”

“啧！”许唐继续施压，笑得更灿烂了，眼睛眯起来的弧度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弯，一本正经却又闹着玩似的说：“你这孩子！快点叫哥！听话！”

“不叫”，关铭依然拒绝，梗着脖子想甩开许唐桎梏的手臂，脸上还是面无表情，想在隐忍着什么，沉声说：“松手。”

“我就不”，许唐还在施加手上的力气，男人之间的好胜心悄悄冒出了头：“除非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放开你，有那么难吗，嗯？”



“你再不松手…”关铭话音未落，双手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抽了出来，身子一转，趁许唐不备，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抄起他的两条腿，将许唐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许唐直接悬空。

许唐被吓了一跳，关铭的脸上却终于露出点笑容，他勾着唇角，慢悠悠在许唐耳边低语：“我就……”

许唐挣扎着，关铭却抱得更紧，像个小孩子终于摸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玩具，笑意一点点浓厚，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也渐渐提高了：“我就一直抱着你，不放你下来，就这么抱回酒店！”

“艹！”许唐的笑依然挂在脸上，只是被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抱着，实在是有损面子，两条大长腿在关铭臂弯里胡乱踢着，嘴上笑骂道：“臭小子！放我下来！”

“不放”，关铭笑得无比灿烂，嘴边的笑容变得耀眼，也开始学许唐的语气，威胁道：“叫哥，我就放你下来。”

“你特么…”许唐的双手仍是自由的，推关铭的胸膛、挠关铭的腰，想尽一切办法挣扎却都没用，无奈之下只好投降：“哥，铭哥，行了吧！快点儿放我下来，我一大男人被这么抱着太丢人了！”

关铭却食言了，一边上下颠 弄许唐，一边笑着逗他：“怎么办，我反悔了，我又不想放你下来了，再抱会儿吧！”



“你丫的！快放我下来！”

“就不放！”

“艹！你完了，你给我等…别挠我嘎吱窝儿！艹痒死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四下无人的云海镇街道，两个年轻男人的说笑声打破了秋夜的寂静，他们笑着，闹着，一个抱着一个，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肆无忌惮的转圈。

月光笼罩着他们，路灯点亮了他们，他们是那样的明亮、闪耀，他们是那样的轻松、快乐。

他抱着他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他们一起照亮了暗夜，他们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化成了最晶莹透亮的钻石。



第二天，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一整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车上，许唐和关铭依旧坐在一起，坐最前排的位子，气氛却比前一天轻快多了，虽然关铭基本上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却能对着许唐偶尔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来。

去田林家的路上，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工作，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

好的坏的都已经过去，谁也不纠结，不矫情，向前看才是成熟的表现。

导演和摄影师感情好，这对摄制组来说至关重要，许唐知道这是把关铭哄好了，终于能放下心来。



他们又去田林家里“扫荡”了一圈，拍摄过程中，许唐和关铭配合默契，带动了整个摄制组的干劲儿，大部队凝聚力提高了不少。

一天下来，他们已经把田林在家的个人部分拍得差不多了，但许唐还是想突破一下田伟东，想着能拍一点田林的家人，最好还能带上采访。

田伟东的态度确实没之前那么强硬了，但也不咸不淡，摄制组来到他家里，他就选择避而不见，也不让家里其他人露面。

许唐计上心头，抽空就拉着田林聊，琢磨着究竟该用什么办法破局。看来要想把这片子拍出彩，这几天他们要打一场硬仗。



第三天，天还没亮摄制组就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是方菲她们提前为大家准备好了的。

他们每个人都被发了一个鸡蛋、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车子一路盘山，大家就坐在车里安心吃着。

“哦对了”，许唐低头，一边剥着鸡蛋壳一边对关铭说：“我还不爱吃蛋黄，铭哥你吃不吃？”

许唐手快，话音刚落就把光溜溜的鸡蛋掰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的蛋黄，举到了关铭眼前。

关铭心里享受许唐不拿自己当外人，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笑着，说：“知道了。”

然后一低头，就着许唐的手，将那枚蛋黄吞进了口中。



他们开着车一路上山，转了几个大弯，来到了许唐和关铭前几日选好的拍摄点。

人和设备全部下车，大飞和磊子架好机器，关铭在一旁指导着他们调试好参数，将镜头对准对面的山顶拍延时，在半明半暗的凌晨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天一点点明亮起来，橘粉色的朝霞追着云的影子跑，在山与山相连之处描绘着曲折婉转的线条，雾从山口流进来，又如瀑布般倾斜到山谷里，最后慢慢散开，太阳就在此刻破开了朝霞的缠绵，在山头露出了神秘的面容。



天有点凉，却没有人想错过日出时刻那惊心动魄的美。

“哇——”

“好美啊！拍照拍照！”

“确实好看，我也拍两张发给我闺女看看！”

……

欢呼、惊叹与赞美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忙着拍摄，忙着说笑，关铭和许唐并肩站在摄影机旁，安静欣赏着云破日出这一刻的到来。



忽然，关铭扭过头看向了许唐。

许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转过脸来与关铭对视，疑惑地笑笑：“怎么了？”

寂静的山间，周围的声音一点点喧闹起来，太阳越升越高，终于穿破层层云雾，照亮了万丈霞光。

阳光普度众生般照耀着一切，山也亮起来了，花草也重新有了颜色，云全部散开，万物复苏。

在这样震撼人心的时刻，关铭看着许唐笑了，他的侧脸也被铺洒上了金灿灿的阳光，很亮，很温暖，很好看。

他开口，对许唐说：“昨晚谢谢你，哥。”

川（十四）

川（十四）



“怎么了？”

“昨晚谢谢你，哥。”



天边的朝阳照亮了整个世界，许唐微抬着头，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关铭的脸，铺洒着明亮的阳光，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汗毛，高挺的鼻梁，眼底透着深邃。

关铭叫得真切，双眼含笑，安静地注视着许唐，像在等待一个回应。

许唐有点吃惊，嘴巴微张着想说点什么，情绪却又被难为情覆盖，脸变红了一丁点儿，轻咳两声掩饰着尴尬。

这一声“哥”把他叫害羞了。



“你…”许唐开口，在温柔的晨起阳光里，他其实很想摸摸这个弟弟的头，或者摸摸他的背，给他一点同样温暖的回应。

但关铭很快打破了许唐温馨的想法，他低下头，凑到许唐耳畔，用戏谑的口气轻声问：“既然你这么高兴，那我以后叫你糖糖哥，好么？”

于是，许唐想回应的话和想伸出去的手就都被堵在了半路上，差点翻个白眼给关铭。

许唐手背一抬，推了一下关铭胸口，把这个没点正经的“弟弟”推开，佯装生气说：“我就知道！你丫在这儿等着我呢！”

关铭被推了一下却也不生气，站在原地笑着看许唐炸毛，反问道：“你不是喜欢被叫哥么，我叫你还叫错了？！”

“艹！”许唐自嘲般笑了笑，拿手指头戳着关铭胸口硬邦邦的肌肉，摇着头说：“ok，你赢了，小屁孩儿，你是哥，铭哥！行了吧？”



关铭听着不说话，只笑，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很耀眼。

许唐也被他逗笑，两人就这么站着相视而笑，阳光很明媚，云层就如海浪般在他们头顶滚滚而去。



拍完日出，一群人又坐着车浩浩荡荡下山了。

他们又去到了田林家里，大人们似乎不在，没看到田伟东的身影，也没看到田林，院子里就坐着他妹妹田小双，穿着一条洗得发旧的桃红色连衣裙，脚上那双塑胶凉鞋看起来也有点不太结实了。

“铭哥”，许唐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圈，扭头对关铭和大飞他们说：“上机器，拍小姑娘。”

关铭便让大飞他们装镜头、调参数，迅速准备完毕，而后关铭单手拎着机器，跟在许唐身后进了院子。



关铭站到了不远处，举着摄影机开了机，许唐则躲着镜头走，和田小双隔了些距离，慢慢蹲下来，笑得温和，轻声细语地问：“小乖乖，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玩？”

小姑娘拿着一块石头在院子的土地上画画，画得歪七扭八，但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她听到许唐问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懵懵地说：“大哥陪爸爸…干活去了……”

许唐担心她是因为摄影机受到了惊吓，赶紧转移话题：“你在画什么呀？可以跟我说说嘛？”

关铭扛着机器，将画面慢慢摇到了地上。

田小双还是有点害怕镜头，下意识想往后缩，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像在和他们求助。



许唐正想着该怎么哄哄她，就看到关铭拎着机器悄悄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地，贴到许唐旁边，一边专注低头转动焦环，一边低声对许唐发出指令：“我左边裤子口袋里有糖，你拿给她。”

“哟？”许唐吃惊，笑了起来，凑过去胡乱一通摸着关铭的裤子，还不忘轻声在他耳边调侃：“铭哥哄人有一套啊，还准备了小礼物！”

关铭觉得耳朵发痒，皱起眉扭头看许唐，凝视了他几秒钟，压低了嗓音问：“你能不能别乱摸了？”

许唐抿着唇笑，差点要在小姑娘面前破功：“行行行，你看你那小气样儿，都是兄弟，摸你几下怎么了？”

关铭深吸了一口气，半眯起眼睛瞪许唐，几乎咬牙切齿：“你再多说两句，就等着我以后摸回去，你可别后悔。”

“我错了我错了铭哥”，许唐不再捣乱，老老实实掏兜找糖，果然从里面摸出了几块包装稍显简陋的牛奶糖，白色的糖纸裹着，像在兜里放了一些时候了。

许唐笑着看关铭，自顾自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又把剩下几块递给小姑娘，柔声道：“你这哥哥特意给你带了糖糖，牛奶味儿，挺甜的，给。”



田小双接过了牛奶糖，高高兴兴吃了一块，又把剩下的塞进自己裙子上的小兜兜里，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她吃完糖便来了精神，小手握着石头在地上一下一下敲着，一一给许唐介绍：“这是妈妈，生病了睡觉觉，有床……”

她指着一个小人儿身上大概腰背的位置，奶声奶气地说：“这是爸爸，爱干活，他这里总是疼……”

又换手拿石头，指着她画的两个站得很远的小人儿，说：“这是大哥，去了大城市，学习好…但他又回来了，要照顾妈妈和我…这是二哥，也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大哥说啦”，她抬起头，冲许唐眨眨眼，眼睛里像有星星，闪烁着坚定的光：“他说，一定会让我们家，好起来的。”



关铭的镜头从田小双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画出来的那一个个小人儿身上，小姑娘又吃了一块糖，蹲下来继续画着画。

她的小手没什么力气，画得也不够形象，却仿佛让这一小片土有了生命。



关铭和许唐正拍着田小双画画，田林和田伟东走进了院子。

田伟东看到几个大男人端着个黑黢黢的大家伙对准自己的小女儿，气得直接冲了上去。

“你们在抓子？！”田林在身后都来不及拦住，就看到他爸气势汹汹跑了过去，作势要去扒关铭手里的东西。

关铭听到动静，迅速扭身，看到田伟东扑过来，敏捷地一个闪身，躲掉了人，护住了机器。

“田叔叔田叔叔，别激动！”许唐上前揽田伟东的手臂，打圆场：“我们就和小双随便聊了两句，您别生气，咱有话好好说。”



虽然被阻拦了下来，但田伟东还是气不过，扭过头指着田林就骂：“都怪你这龟儿子！全家丢人丢到外面去！”

许唐冲关铭打手势，示意他拍摄继续，及时记录矛盾和冲突的画面。

田伟东三言两语又把田林骂了一顿，田林感到委屈，好歹他也是个大学毕业的成年男人，被亲生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又回想起从成都回来这些日子家里人的反对，忍不住也开始顶嘴，一点一点崩溃着。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丢过人？！”

“我上学回回考第一！”

“我考到外面拿奖学金交学费！”

“我用过家里一分钱吗？！”

像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田林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而田伟东也不肯低头，继续指着他儿子鼻子骂：“那你咋个不留在成都好好赚钱！你回来抓子！你回来啥都莫得！”

蹲在地上的田小双突然站了起来，哭着上前抱住田伟东的腿，哭得稀里哗啦，令人心碎：“别说哥哥了，别说了……”

田林也哽咽了，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咬了一下嘴唇，看着他佝偻着腰的老父亲，说：“爸，我留在成都，那谁照顾你，照顾妈，照顾小双？我既然已经回来了，我就一定会让这个家好起来，用我自己的能力做好我的事业！

他咬着牙，带着一点嘶哑的哭腔，问：“你能不能信我一次！能不能！”



田伟东低下了头，重重地叹气，一声又一声，像闷雷锤打着空气。

他终于也忍不住了，慢慢蹲到地上，双手捂住头，像在无声宣泄心里的憋闷与难受。

这个家是艰难的，却也终究是有爱的，许唐感谢这样的机会出现，能让他们将这一切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关铭一直站在所有人身后，他尽职尽责地拍摄，看着田林哭，看着田小双抱他爸的腿哭，看田伟东一把年纪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抱头蹲下哭，他似乎也动容了。

这样真实的，纠结的，丰富的，有爱的，就是生活，就是纪录片存在的意义。



许唐缓缓扶起蹲在地上的老人田伟东，又送到了田林身边，田林闷着头扶他爸进屋，镜头便定格在这一老一少一小三个人的身上。

田林和小双一左一右陪着，田伟东驼着背在中间走，岁月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有生活的不堪，有无奈的挣扎，也有亲情的温暖。



连着拍了两场重要的戏，许唐让关铭收了机器，拉着他到院子里坐下，打算歇一会儿。

关铭把机器交给大飞磊子去整理，和许唐在石凳子上坐着。

“抽么？”

“给我来根儿烟。”

俩人异口同声，又互看了一眼，而后同时笑了起来，稍微打破了点方才凝重的气氛。

关铭给许唐递了一根烟，又帮着点上，烟雾从嘴里慢慢飘出去，许唐感到了一阵放松。

可他心里始终还揪着，大概还是心疼刚刚那三个人的眼泪。



关铭深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呼出去，认认真真道：“拍纪录片确实挺有意思的，刚刚那些都很真实、讲究、打动人。”

许唐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但其实每次拍完这样的部分，我心里都不太好受。”

“太真实，有时候真实就是让人难受，可你又必须要呈现它们，那是你的责任。”



关铭看着许唐的侧脸，仿佛能看到他拍出所想镜头之后的欣慰，却也能看到因为撞见真实而无奈的那份心情。

关铭希望许唐开心起来，便把声音放轻，安慰道：“拍完了就别难受了。”

他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一块牛奶糖，递到许唐面前，晃了晃，浅浅笑道：“吃么，糖糖？牛奶味，挺甜的。”

川（十五）

川（十五）



“拍完了就别难受了。”

“吃么，糖糖？牛奶味，挺甜的。”



“艹…”，许唐愣住一秒，手臂搭在石凳上，手指夹着烟弹烟灰，随即垂下眼睛，低头笑了笑说：“犯规了啊铭哥……”

他拿了关铭手里的奶糖，拆开薄薄一层糖纸，轻巧丢进嘴里，吃着糖含糊地说：“整天不学好，净学我说话。”

面对许唐的“数落”，关铭并不打算顶嘴，他就那么看着许唐笑，烟抽了一口又一口，没停下来过。



等田家屋里头那父子俩哭得差不多了，许唐和关铭也抽完了烟，大家各自都平复完了心情。

许唐掀起旧得发黄的门帘子，慢慢往房子深处走，最终在田林的屋里看到了父子两人，小姑娘已经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许唐淡淡笑着，一边往屋里进一边问：“田叔爱抽烟不？我们摄影小关这儿有好烟！”说着扭头就给关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敬烟。

关铭马上掏出抽剩的那半盒，直接递给了许唐，俩人走到床边，许唐敬烟，关铭就跟着敬火，像一左一右护法似的，给足了田伟东面子。



一口烟吸进去，浓郁醇正，田伟东叹了口气，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慢慢地抽，而后手臂搭到床边，动了动嘴，说：“哎，我儿累惨咯，都是我滴错……”

“爸”，田林在一旁晃了下田伟东的胳膊，也默默低下了头。

许唐从门边拎了个小马扎坐下来，仰着看俩人，面带微笑，耐心地说：“田叔，小田，你们俩谁也别犯愁，咱好好拍完这个片子，我们也会好好给你们做宣传，我再找做扶 贫的、做电商的朋友来一起帮咱们搞好这个直播，行不行？”

田家父子都抬着眼睛看他，将希望寄托在目光中，许唐在他们的一片期盼中继续说：“小田学的就是电子商务专业，我看过他的直播，您知道吗？他有好几万粉丝呢，他们特喜欢他推荐的东西！咱们呐，就把这个事情正正经经做好，慢慢儿都会好起来的，现在有很多农产品、特产都在通过电商直播增加销量，这是一条很有前景的路子，小田眼光不错，田叔，您该信他，信我们！”



许唐的一席话算是安抚住了田伟东，他也终于被说服了，答应接受摄制组的采访和拍摄，在片子里出镜。

许唐和田伟东说好后就先和关铭出了屋子，他打算在外面先找个通透点儿的景，再叫上灯光美术把田伟东屋里布置一下。

“谢了啊铭哥”，许唐握着拳轻击了关铭肩头一下，笑着道谢：“蹭了你半包儿烟孝敬老人了，回头还你！”

“不用”，关铭目视前方，没所谓地说：“你想蹭就蹭。”

关铭手臂一伸，帮许唐掀开帘子，站在门边给他让道，一双眼睛凝望着他白得漂亮的侧脸，轻描淡写地说：“都给你。”



上午拍完了田伟东的采访，摄制组一大帮人就在田家吃午饭，饭是方菲和晓荷让司机开着车从镇上带回来的。

镇上饭店里打包的饭菜是盒饭，一份一份都是搭配好的荤素菜，许唐打开才发现里面有一道青椒炒肉，瞬间胃口大减。

坐在旁边的关铭自然是注意到了许唐的脸色，他默不作声地从许唐手里拿过饭，把青椒一片片全都挑出来，放到了自己盒饭里，又挖了一大勺自己的宫保鸡丁，放到了许唐的盒饭里。

“哎哟喂！”围观全程的方菲马上赔礼道歉：“怪我怪我，忘了导儿不爱吃青椒了，嘿嘿嘿……”

晓荷笑眯眯地扫视着许唐和关铭，贱兮兮地说：“还好有小关老师在哈，对咱家导儿那叫一事无巨细的好，啧啧啧，真羡……”

许唐脸上挂不住，赶紧打断她：“有完没完了你俩！小兔崽子，我看是没饿着你们，一天到晚净扯淡！”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关铭，却看到关铭勾唇笑着，手上没停，还在默默给自己夹菜，嘴角挂着的那点儿笑里分明含了一丝得意，真是不得了了。



许唐觉得大概是这几天拍摄安排太密集，他太投入其中，于是就再度对关铭放松了警惕。

不然他就是在一点点习惯，习惯着这孩子偶尔的调皮，习惯着这孩子不动声色的温暖。

许唐觉得脸发烫，把自己的盒饭从关铭面前拿了回来，闷头扒拉着吃。

他一边吃一边想，关铭不会真的有什么别的心思吧，如果有，那这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相处模式也太危险了点。



吃过午饭，摄制组又拍了一部分田伟东在屋子里接受采访的镜头。

关于如何看待田林这个儿子、如何看待他在做的电商直播、为什么一开始反对他、从反对到接受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等等，许唐将观众有可能会感兴趣的问题里里外外问了个遍。

重病卧床的田母无法开口，躺在床上閤眼休息，田伟东就自己在镜头前磕磕绊绊地说。自从上午在众人面前暴 露了脆弱的一面，他整个人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甚至在采访过程中几度哽咽。



拍完室内戏已经下午三点了，趁着外面天光正好，摄制组又拉着田家父子去了田间地头，找了几处干农活的场景。

一天的拍摄收工后，许唐劝说着田伟东，硬要请他和田林喝酒。

许唐拍纪录片就是这样，也许上一秒他盼望着别人吵得越凶越好，可真快要打起来了，他又得站出来帮别人解开心结。



一行人下山时天色已晚，大家肚子也基本都饿了。方菲提前打过了招呼，众人一到饭店，他们的饭菜都一盘接着一盘上桌了。

跟着许唐干活的都是实在人，大家也不跟田伟东和田林假客气，一群人在饭桌上敞开了吃喝，敞开了聊天。

通过这顿饭，许唐希望田家父子能将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儿全都说开，过了今晚，一切往前看。



田伟东酒量不错，又憋了太多话没能和自家儿子说，干脆趁着这次机会痛痛快快全倾倒了出来。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烟也一根接着一根抽，仿佛这样，那些困住了他大半辈子的愁啊忧啊的，就能在这一片酒气烟雾里散得干干净净。

田林也跟着喝，一边喝一边心疼他爸，可怜他妈，听着田伟东的诉苦、委屈、纠结，坚强了这么久的小伙子也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这场面过于戏剧化，似乎比今天白天拍的那些镜头还有意思，但许唐也是人，他热爱纪录片，更珍惜人性。

这样惆怅的夜晚，这样心酸的氛围，他想完完整整留给田家父子，让他们能真正和解。



一开始许唐还清醒，但他陪着喝到后面就有些不胜酒力了，脑子渐渐犯晕，只有意识还在强撑。

关铭几次要替许唐喝，许唐都死活不让，他在酒场上有自己的坚持和心意，于是关铭后来也没再拦着了。



许唐被酒水撑得不行，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便去了卫生间放水。

关铭看他走路都轻微打着晃，不是很放心，就一路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站在相邻的两个便池边放水。许唐大概是真的醉了，居然有一眼没一眼地往关铭下面瞟，男人之间那点儿奇怪的胜负欲藏也藏不住地从他目光里跑了出来。

解决完，拉好裤链，许唐晃悠着身子走到了洗手池旁。关铭已经洗完了手，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躯体带着点懒散轻轻靠在卫生间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唐。



许唐抬眼，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喝得发白的脸，也注意到了关铭投递过来的眼神。

“看我干嘛？”许唐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站在水池边甩手，自嘲般说：“我是不是喝太多了，啧，身上酒味儿也太大……”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关铭突然凑了过来，几乎要贴在他脖子上，他的皮肤能感受到关铭鼻子嘴巴近在咫尺的呼吸，这个距离、动作和场景都似曾相识，许唐瞬间僵住了。



关铭凑到许唐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隐忍再隐忍，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笑意，盯死了许唐，说：“酒味不大。”

而后，他站回门边，手插口袋，笑容又变得戏谑：“奶味挺甜。”



那一刹那，许唐终于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被他遗忘了好几天，直白的、大胆的、赤 裸的、羞耻的，关于关铭如何“侵犯”他的梦。

川（十六）

川（十六）



“酒味不大。”

“奶味挺甜。”



关铭高大的躯体压迫下来，许唐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他不知道他在哪儿，背靠着墙，眼睁睁看着关铭贴上来。

关铭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扑了过来，全方位包围了许唐，许唐快要喘不上气。

许唐的腰被关铭的手臂紧紧环着，浑身无法动弹，被迫感受关铭像发着烧一般滚烫的掌心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游走，感受关铭的手指对他有意无意的触碰、撩拨。

像有团火正从关铭的指尖点燃，然后蔓延至许唐全身。

许唐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手脚也像被绑缚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而关铭粗重的声音就回荡在他耳边，如魔鬼之音，蛊惑着他，威胁着他。



“导演，你身上好香……”

“导演，许导，许唐，你太诱人了，我想要你……”

“许唐，许唐，许唐……”



“许唐？许唐？”

关铭的手在许唐眼前挥了挥，试图将他无缘无故丢失的魂魄召唤回来，见他半天没反应，无奈之下只好叫了一声：“哥？”

“啊…啊？”许唐终于回神，却猛地一下推开了在他眼前晃悠的关铭的手，推得关铭措手不及。

关铭微皱起眉头，露出不悦的神色，低沉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呃…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许唐抬眼看关铭，眼神却又躲躲闪闪，话说得含糊不清：“我那什么，有点儿喝多了，不是故意的啊。”

关铭盯了许唐半天，轻叹了口气，说：“等会儿别喝了，今天差不多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拿瓶水过来。”



关铭转身朝饭店前台走去，许唐终于能放松下来喘口气，靠在门框上平复着他莫名其妙上下起伏的情绪。

刚刚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场景太相似了，连关铭身上的味道、贴着他呼出的气息都一模一样，醉意在身体四处流窜，侵袭入脑海，许唐才会突然回忆起那晚的梦。



酒气顺着脖子往上爬，环绕着许唐周身，他逐渐感到头脑发昏，浑身发软，斜靠在门边等关铭。

从前台拿了瓶水朝着他走过来的关铭年轻、壮实、身形高大，黑色短T勾勒着他的肌肉线条，露出的健康小麦色皮肤令许唐羡慕，穿着运动裤的腿又直又长，顶着一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眼神又恢复了攻击性，浑身的气场强势到让人不忍挪开视线。

许唐目不转睛盯着关铭，心想方菲说的一点没错，关铭不愧是上海滩gay圈天菜，如果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喜欢男人，那他一定会迷上关铭，如果关铭主动要他，那他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关铭的。



关铭递给许唐矿泉水，许唐愣了一秒才接过来。

他是喝太多酒大脑迟钝了吗？鬼迷心窍了吗？他在想什么？他居然对自己发出了“如果会喜欢男人”的设问，还把唯一的答案留给了关铭！

许唐咕咚咕咚灌了一整瓶水，关铭在一旁差点看呆。

他自然而然地从许唐手里又拿回空瓶子，挑着眉问许唐：“那么渴？”

一整瓶水将许唐的歪思压到了心底，他心虚般猛点头：“啊，渴，谢了啊铭哥，咱回去吧！”



俩人回包间后，今晚的酒局也基本到了尾声。

田家父子俩总算是说开了，误会也好、埋怨也罢，统统化解在了今晚的酒里。

夜色浓郁，月亮在飘动的云层之下忽隐忽现，云海镇的一切都入了眠，大概只有逐渐酒醒的许唐陷入了睡前的沉思。



新的一天，也是摄制组来到云海镇的第四天，田林被他们拉到了之前踩点过的林子里拍摄，拍他彷徨的、纠结的情绪镜头。

许唐工作起来就心无旁骛，一停下要休息的时候就控制不住思绪飘飞。

飘到带着文静来林子里还要用她当模特的那一天，回车上的时候被关铭夸“你比她漂亮”。

飘到后来回成都的那个傍晚，两人坐在车里等文静下楼，车外熙熙攘攘，车内暗潮涌动。

是，暗潮涌动，敏感如许唐，早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而为什么他如今才开始回溯这些，不过是自己捂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不想承认罢了。



拍完了林子戏份，下午时分，许唐一行人又带着田林去拍他进货、采购的镜头。

正赶上镇上有集市，路两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锅碗瓢盆的，卖瓜果蔬菜的，卖日用品的，卖零嘴儿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许唐拿着小监视器在马路对面看画面，画面中的田林选了腊肠腊肉、羊毛毡还有一些小工艺品，最后来到了一个干果摊子前，镜头对上了白花花的一堆奶糖。

简单的白色糖纸包裹着，是关铭喂许唐吃过的那一种。



第五天和第六天，摄制组开着车拉上了田林，拍他在云海镇各处美景开直播、拍视频的镜头。

后来几天的早饭都是在车上吃的，每天早上都有鸡蛋，而关铭承包了许唐早饭里的每一颗蛋黄。



摄制组在云海镇驻足的第七天和第八天，田林不需要再作为主角出镜，他们便去人烟密集处拍群像，去人迹罕至处拍空镜。

大部队每天早出晚归，所有人都逐渐变得疲累，连一直以来精神状态最好的关铭也显出了些疲态，他从早到晚扛着重达几十斤的机器，理所当然是组里最辛苦的一个。



最后一天拍空镜头，大部队将拍摄点放在另一片林地里，林子深处有溪水，雾缭绕着，林子远处傍着山，厚厚的云就在山顶上盘旋。

拍寓小言完了上午场，大部队就在这片林地外的村民家里吃泡面，方菲还给大家准备了火腿肠、方便榨菜和面包，吃完泡面大家还能分西瓜吃。

关铭吃得比平时快，吃完和许唐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许唐也没问太多，继续和韩爷、方菲他们边吃边聊天。

吃完泡面，晓荷问许唐吃不吃西瓜，许唐贴心，说要自己去厨房拿过来给大家吃，他扭着头和他们说话，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组里的小孩儿正端着吃完的泡面桶经过，而许唐刚一起身，小孩儿手里的泡面桶就偏巧摔到了他身上，鲜红色的辣油汤泼撒了他一身。



许唐不以为意，笑着劝了孩子半天，孩子才稍微放下心来，却还是歉疚得不行。

他们的动静太大，周围人都注意到了，司机也围过来，说他车上放了两件干净短袖，就在后备箱，说话间就要带许唐去换。

许唐看司机吃面吃一半，泡面桶里还搁着半根火腿肠，赶紧摆摆手说不用，自己回车上一换就行，大老爷们儿的没那么矫情。



车离村民家稍微有点远，许唐自己先走了回去。

他从车后备箱拿了一件司机的衣服，上了车，坐到座位上，慢慢脱下被泡面辣油汤子泼了一身的脏衣服，庆幸着他中午没把防晒衣穿出来，要不然两件都得遭殃。

许唐脱完又犯了愁，拎着脏衣服闷头到处找塑料袋，想着不能把这么大味儿的衣服就这样扔车里不管，那这一下午全车人都得跟着难受。

他光着上半身，弯着腰在座位附近寻觅来寻觅去，白皙明亮的背脊袒 露在外，漂亮的肩胛骨撑出弧度，线条分明的脊柱凸显，一对儿翘 臀对着空气招摇。



忽然，许唐感觉到周身的气氛不太对劲，凝重的压迫感袭来，明明车里车外一样亮，他却莫名有种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的错觉。

直到他回头看到了关铭的鞋，视线顺着一点点往上，抬眼，仰头，看到了关铭的长腿、腰腹、胸膛、手臂、喉结、紧抿着的唇，以及带着一丝疲倦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神。

关铭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着许唐，嗓音微哑，开口质问：“你脱光了在这儿撅着屁股干什么？”

川（十七）

川（十七）



“你脱光了在这儿撅着屁股干什么？”



许唐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 操…”许唐一激灵，猛地站起身，皱着眉扭头问关铭：“你丫怎么不出声儿啊！”

关铭不答，瞪了一眼许唐，像是要把许唐看穿。结果许唐真的瞬间怂了，叹一口气，问：“那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车里，你站这儿多久了？”

关铭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胳膊随意搭在前排椅背上，沉声说：“你撅屁股撅了多久，我就站你身后看了多久。”



“你特么…”许唐顾不上和关铭斗嘴，继续弯下腰找塑料袋，一阵摸索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赶紧拿出来把脏衣服往里塞，扭着头背对着关铭，边塞边说：“哎，别提了，刚被一小孩儿泼了一身方便面汤，我还没说什么呢，先给那孩子吓一跳，正好李师傅说他车里放了一件儿干净衣服，我就说我自己回车里换吧，这不就遇上你……”

许唐喋喋不休，一个劲儿回溯方才的经历，却突然间住嘴了。

因为他正拎着司机李师傅的上衣准备往身上套的时候，感觉有一只手突然就抚上了他的腰。



许唐动作顿时停滞，又不好意思转头，心虚地笑道：“不是…干嘛呀铭哥？”

他的腰感受着关铭的手，关铭掌心很热，表面一层薄茧，触感里带着点粗粝，在他娇嫩的腰部肌肤上一点点游走、摩挲。

四下无人的车厢，气温不断升高，空气里溢着微妙。

关铭忽然在许唐背后开口：“你身材蛮好的。”



“哦…哦，是么？”许唐抓着衣服的手悬在空中，手臂支棱着，甚至开始有点酸了，但他更觉得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一步动作，也不知道这衣服究竟该不该继续穿。

他白皙光洁的后颈、肩膀、后背全部暴 露在空气中，作为一名迈入三十岁大关的男人，他皮肤细腻，骨骼分明，肌肉线条漂亮，让关铭挪不开眼睛、抽不走手。

“你有腰窝”，关铭欺身上来，大拇指按压着许唐左侧精致小巧的腰窝，那枚由于身材完美而凹陷下去的小坑，仿佛正在散发勾人的无限诱惑，勾着关铭的手和魂魄，勾着他一不小心说出心中所想：“很性感。”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让许唐浑身一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是么？”许唐没话找话，企图打破尴尬，也不管现下气氛如何了，抓着衣服往身上套，边套边问：“你刚刚…在车里干嘛呢？”

关铭不语，对许唐的话充耳不闻，许唐只觉得周身的空气像快要凝固，随即，他感受到了关铭逐渐凑近的气息，和关铭高大的身躯压迫下来的气势，以及关铭身上的温度，甚至还有许唐衣服穿了一半、关铭也仍未收回的手掌。

太煎熬了。



“导演！”大飞上了车，先看到了前排的许唐，马上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看到了两人这尴尬而暧昧的姿势，而后瞥到了后排的关铭和关铭放在许唐腰上的手，竟未多言，朝关铭点点头：“铭哥。”

许唐马上起身，套好衣服便光速离开了座位，一边拍拍大飞的肩一边朝关铭扬扬下巴，像是刻意为自己的逃跑找个蹩脚的理由：“我去喽一眼韩爷他们啊！”



最后一下午，大部队又拍了些当地有特色的山水、林景和云海的空镜头。

全部拍完后，车拉着摄制组一行人来到镇上准备吃饭，饭店门外是个大广场，一圈圈人围着，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还没到饭点，一群人站在饭店门口醒神，对面广场都是人，热闹劲儿十足，方菲和韩爷招呼着大家过去看看。



似乎正赶上云海镇的某个文化节，关铭和许唐职业病犯了，马上让大飞和磊子扛上了机器过来。

换上70-200镜头，许唐引着关铭靠近人群，抓拍了一些有意思的特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晚霞变幻着颜色，释放着入夜前的信号。许唐和关铭镜头对准了一群跳舞的人，他们正围着不太明亮却燃得正旺的篝火，一圈一圈跳得甚是欢快。



“小伙子！”一位大妈对着镜头笑得爽朗，热情地伸出手招呼着关铭和许唐：“莫拍老！快来跟我们一起耍！”

“哈哈哈哈哈哈——”

大妈的笑格外灿烂，引得跳舞的众人跟着一起笑，方菲和晓荷她们也被感染，加入了跳舞大军，韩爷、老金、司机师傅他们也上去凑热闹，插队进去和大家手拉在一起、舞跳在一起。



“行！”许唐也笑，满口答应，招手唤大飞和磊子：“收机器，完事儿了一块儿过去玩会儿！”

大飞和磊子接过摄影机回去装箱装车，许唐和关铭相视一笑，向着跳舞大军走去。



大妈见许唐和关铭傻乎乎站着，松了旁边人的手，亲热地去拉许唐：“哎哟！两个小伙子还非要挨在一起！”

许唐被笑话得稍稍红了脸，便想开口让关铭往旁边错一个位置去站，不曾想，关铭直接拉上了他的手。

韩爷见状马上起哄：“姐姐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俩小帅哥同事天天黏在一块儿！”

地上放着的大音响里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烘得四周空气中的粒子仿佛都在跟着起舞，方菲于是也大声附和：“没错儿！咱们啊，谁也别想拆散这二位！人俩好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着，跳着，人越来越多，圈子越来越大，关铭紧紧牵着许唐的手，任凭人流将他们带向前、带向后、抬手、踢腿、跷脚。

许唐也不再难为情，笑得无比放松，无比舒畅，关铭也笑了，同时目不转睛看着许唐。

人们聚拢又分散，一会儿向左跳，一会儿向右扭腰，太阳慢慢往下掉，粉色的晚霞也在天边起舞，在空中划出参差不齐却绝顶神秘美丽的线条。



“中午”，关铭拉着许唐的手跟着人群慢悠悠跳着，凑近了许唐说：“我本来在睡觉。”

背景音乐声音太大，人们嬉笑着也嘈杂，许唐疑惑，扭脸问道：“铭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关铭的脸凑得更近，几乎快要贴上许唐的耳朵，提高了些声音，说：“我说，中午我本来在睡觉。”



暮色悄然爬上了关铭的脸，广场上的灯一下子全亮了。

篝火也变得明亮，金色的火焰在铁桶中间燃烧着，金灿灿的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照在关铭英气勃勃的面庞上、锐利的双眼里、挺拔的鼻梁上、扬起的嘴角边。

音乐声仿佛偃旗息鼓，人声也不再鼎沸，许唐的耳边只能听见关铭的声音，充满磁性，在对他说：“但是看见你，我就睡不着了。”

贵（一）

贵（一）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哟！”



许唐的视野里，篝火忽明忽暗，一会儿艳丽夺目，一会儿金光闪闪，变幻莫测，旖旎瑰丽。

广场上的人慢慢变得稀疏，围着火跳舞的男女老少又席地而坐，起哄着让人群中的某个看起来些许腼腆的中年男人唱歌。

关铭依旧没有松开许唐的手，拉着他在人堆中坐下来，在暗沉下来的天色中听歌。

中年男人站起身唱，起先还羞涩，后来变得越来越大胆，一首《康定情歌》唱得热热闹闹，惹得众人欢呼，气氛被炒得火热。

而关铭的眼神一直落在许唐身上，许唐觉得自己根本逃不开。



恍惚之间，许唐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旁边坐着的关铭突然就不见了，而站着唱歌的人也不见了。

许唐觉出一丝慌乱，夜色变得诡异，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坐着听歌，而关铭正坐在人群最中间，抱着一把吉他，轻轻拨弦，弹唱着一首《水星记》。

他唱着：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关铭的声音带着点烟嗓，沙哑，却催人心静，头顶月色浓浓，天地一片昏黑，只有篝火的光晃在他脸上，而他的眼神让许唐看不清。

许唐觉得手心好像出了一点汗，他捏着拳头，坐不住似的不断往人堆中间看去。

“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走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做个梦给你……”



歌声里的磁性让人着迷，许唐忍不住抬眼看，和关铭定定望向他的眼神撞在一起，猝不及防。

事实上，许唐即使没看好像也能知道，关铭的眼睛根本没从他脸上挪开过一分。

那么执着，那么沉迷。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关铭拨着吉他弦，目不转睛盯过来，用眼睛将许唐牢牢锁住，像是容不得他逃跑一秒钟。



许唐感觉不对劲，关铭慢慢站起身，朝着自己走来。

他依然抱着那把吉他，边弹唱边走来，像是要宣布什么秘密。

“才敢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

当我还可以再跟你飞行，

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

陪着你。”

他站定在许唐身前，唱完最后一个字，周遭忽而又安静异常，许唐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在漆黑的夜里强烈地回荡。



许唐眼前忽然一片眩晕，周围似乎有人在欢呼，有人在起哄，嘻笑着，打闹着，许唐耳边乱糟糟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关铭欺身上来，凑得近到不能再近，伏到许唐耳边，低沉着声音说：“中午，我本来在睡觉。”

许唐像无法动弹，任由关铭的声音在他耳边蛊惑：	“但是看见你，我就睡不着了。”

“我好冷”，关铭声音越发沙哑，在许唐耳畔吐息，手也不老实，一点点摸到许唐的肌肤，顺着他光洁的后颈、凸起的脊骨，一路摸到他的腰窝，在那两处小坑里按了按，引得许唐浑身颤栗。

“想抱你”，关铭仿佛没在询问许唐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他，然后一把拥住了许唐，手臂力量很足，紧紧抱着许唐，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别…别这样”，许唐小幅度挣扎，却异常艰难，关铭的怀抱似铁，他完全挣脱不开。

“我快不能呼吸了…”许唐开始双手并用，使劲推拒着关铭的胸膛，这感觉像溺水一样，四周的嬉笑嘈杂声浪潮般朝他涌来，许唐呼吸越来越艰难，胸口上下起伏。

“别…别…别！”

许唐猛地睁眼，一下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车开得飞快，公路两侧的灯昏昏暗暗，而车里也黑压压的，鸦雀无声，许唐只能听见自己稍显剧烈的喘息声。

一眨眼功夫，时间已经来到九月下旬，许唐带着原班人马又辗转到了贵州，车子正朝着目的地梨水镇飞驰。



“怎么了？”关铭沉声开口，在黑暗中扭过头来，轻轻问许唐：“做噩梦了吗？”

“没…”许唐话说不出口，脑子里一团乱麻，眼前的、梦里的一切一切交织在一起，好不真实，又格外逼真，矛盾着纠结着盘旋在他脑海。

寂静之中，关铭凑了过来，如鬼魅，开口质问：“那你能松开我的手了吗？”

下一秒，许唐便像触电一样，迅速把手从关铭手背上拿开了。



“不好意思，我…做梦了，乱七八糟的，有点儿晕。”

许唐晃晃脑袋，左耳机从耳朵眼里掉了出来，还在放着“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而右边耳机早已不见身影。



关铭看着许唐，耐心听他把话说得磕磕绊绊，在沉默的夜色中，眼神难得温和。

许唐也回望关铭，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恍惚，他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冷不冷？”

关铭一下子错愕，没能接收到许唐莫名其妙的询问，奇怪道：“什么冷不冷？”

“哦，哦，没什么”，许唐拉开外套拉链，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从座位旁拿出一瓶矿泉水一阵猛灌。



关铭的眼神此刻又化如刀锋，一寸一寸在许唐身上扫视。

许唐的慌乱，紧张，混乱，晕眩，仿佛都能被关铭一眼看透。

咕咚咕咚，许唐一口气喝下了半瓶水，气息好似还不稳，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关铭。



许唐低着头拧瓶盖，手却被关铭一把抓住。

“你说实话”，关铭抓着许唐的手腕，稍稍扣紧了，努力压着嗓子，问：“到底做什么梦了？”



许唐抬眼，黑暗之中看清了关铭眼里的好奇、渴望、期待、猜疑、不安和焦虑，而这一切复杂的情绪全是因他而起。

那一瞬间，许唐眼前的关铭和他梦里抱着吉他柔声弹唱的关铭、因为冷而凑上来祈求一个拥抱的关铭、紧拉着手跟着人群转圈踢腿却在他耳畔撩拨的关铭重合在一起。

让许唐混乱，分不清，逃不开，躲不掉。

于是他忍不住老老实实交代：“我梦到你了。”



许唐眼睛慢慢眨动着，意识在回魂，浓密的下睫毛一扫一扫，望着关铭，一字一句地说：“我梦到你在唱歌，在我耳边说话，还有，抱了我。”

贵（二）

贵（二）





“你说实话，到底做什么梦了？”

“我梦到你了。”

“我梦到你在唱歌，在我耳边说话，还有，抱了我。”



车子在一片山路上行驶，路两边的灯光柔柔软软，车外忽明忽暗，车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两颗心脏在安全距离边缘忐忑不安地跳动。

一个是忐忑，一个是不安。

许唐在神智半梦半醒之间把话说完，关铭感觉耳边更静了，身体里却任由各种各样的情绪乱窜。



关铭不敢确信，死盯着许唐，声音低沉，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梦里似乎一直在挣扎，刚刚睡得出了点汗，许唐这会儿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也下意识后退，黑暗中眼睛里映出了关铭专注的眉眼。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车子就在此刻转了一个大弯。

司机张开手臂，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力道很大，但手腕很稳，让车子载着众人悠悠转了个方向，让熟睡的人不至于被吵醒，而醒着的人却再也没了困意。

许唐貌似坐得不够稳，被车的惯性带偏，在转弯的寥寥几秒内，在关铭犀利的注视下，缓缓砸入了关铭的怀抱中。



惯性使然，许唐的身子紧紧压在关铭身上，手正尴尬得无处安放，整个人都想赶快逃离，车子却又拐了个弯，一下子换成了关铭往许唐身上压迫，许唐避无可避，双手被关铭突然捉住。

“你梦到我了？”关铭贴许唐近到不能再近，头轻搁在他肩上，趴在他耳边循循善诱，呼出的气息都喷洒在他脸上、身上，说话似低音炮般环绕着许唐，让他无处可逃。

关铭离得太近了，他的嘴像是要吻上许唐的耳根，他的唇在许唐脖颈上若即若离，时不时触碰一下，让许唐的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许唐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手被紧紧捉住无法动弹，整个人被关铭锁在怀里，不得已垂下眼睛，不敢看向关铭，开始吞吞吐吐：“我…呃，铭哥，你…”

“你梦到我什么了？”趁着夜色浓厚，关铭低声诱哄：“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许唐无意识咽了下口水，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被关铭的眼睛一秒不差地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追着许唐的唇，在无声地一开一合，而后才发出暗哑的微弱的声音：“我梦到你在唱歌……”

“是么？”关铭手上暗暗施力，捏着、摩挲着许唐瘦白的手腕，追问：“还有什么？”

许唐的手腕感到一丝疼痛，注意力被牵扯着，被迫看向关铭：“还有，在我耳边说话……”

关铭不动声色地轻笑一声，借着车子的再次转弯，将许唐又往怀里拉近了一分，不依不饶地继续哄：“还有呢？”

“还有…”黑暗中，许唐被关铭抱着，声音、气息交换着，全身的感官被放大再放大，说话仿似都颤了，回答道：“抱了我。”



听到这句话，关铭的唇便直接覆在了许唐耳廓上，像故意似的，用车子的颠簸当掩护，唇瓣与许唐的耳朵黏连着，贴着，像吮 吻般，一下一下轻啄，占许唐的便宜，嘴里却温柔又强势地开口质问：“像这样吗？”

那一瞬，许唐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被关铭的声音灌醉，渐渐微醺，迷离，未察觉他已经对着关铭点了头。

车厢里暗黑一片，两人的眼睛却灼灼亮着，许唐看不到关铭的嘴角挂着笑，只能听到他嗓音里的磁性、语气里的霸道在自己耳边响起。

“你会讨厌吗？”

许唐轻轻摇头，像在诉说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不讨厌。”

“那你喜欢吗？”

许唐却怔住了，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这一段山路尤其崎岖，许唐的身体晃着，一下一下撞在关铭结实的胸膛上。

可许唐却不再说话了，关铭便也不再逼问。

车子的速度渐渐缓下来，关铭的气息也稳了下来，他没了理由再将人锁住，松开了许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小巴车从盘旋的山路下道，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驶入了梨水镇中心最繁华的梨水大酒店。

车子停下来，窗外的光亮堂堂的，沉溺在黑夜之中的人们终于渐渐醒来，所有人陆续下车，拿行李、领房卡、进电梯、回房间。

世界变亮了，黑暗被光吞噬，许唐和关铭暴露在外，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秘密却消失了。

仿佛刚刚在崎岖山路上的紧贴、相拥、低语、诱哄都是梦，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没了话说，没了互动，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好像被弄丢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大队人马直接去了拍摄对象家里，在柔美的天光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许唐没有心不在焉，关铭也没有失魂落魄，两人没有特别亲密，却也没有过于疏离。

昨晚的试探像书里的一页纸，被两人轻轻掀过去，像是想要抹去成年人世界里一段不太深刻的记忆，谁也不提。



从四川解散后，大家各自回家休整了两三天，大部队便再度集结，来到了美丽的贵州开工。

贵州梨水镇的拍摄以当地的风土人情为主，整体风格较为平和。

拍摄对象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四口，一对年轻父母和一双儿女，夏宇天和马敏枝、夏晓壮和夏晓琳。

他们家境不是太好，但家庭氛围很朴实温暖，父母两人都没选择外出打工，而是在镇子上寻了工作，照顾着两个孩子上学，孩子们都很乖，一家四口在这片明亮的土地上平静而踏实地生活着。



夏家住得离镇上有点远，中间隔着一段又一段曲折山路，周边没有饭店，大家伙儿的午饭便定在夏家吃。

夏宇天和马敏枝在自己盖的房子里、院子里支出两张大桌子，屋里屋外坐满了人，两口子宰了几只鸡鸭大鹅做火锅，用当地辣椒做的蘸水摆了一碟又一碟，缕缕清香的蒸汽在饭桌上飘飞。



许唐没挨着人坐，和方菲之间还隔了个座位。他今天话有点少，脸看着不悲不喜的，偶尔像在沉思。

关铭在院子里抽完了烟，带着一身浓浓烟味进了屋子，挨着许唐坐了下来。

许唐低着头摁手机，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人，下一秒却听到了熟悉的嗓音，低沉好听，在他耳边悠悠响起：“你不是不吃葱花？”

“什么？”许唐抬眼，看见了关铭的俊脸。

关铭的一双眼正望着自己，眼里没什么波澜。

“哦，对，我不喜欢吃葱花”，许唐挤出一丝笑，淡淡地，说：“你还记得啊。”



“当然”，关铭应着，低下头，将许唐面前的碟子拿过来，一颗一颗葱花往外挑，耐心十足。

许唐眼睁睁看着，心里泛起一股别扭。

说实话，他很少被人这么照顾过、伺候过，关铭做得太明显了，也有点过头了。

从来都是他照顾别人、伺候别人、哄别人，但凡许唐愿意展露出他的温柔、他那满身的人格魅力，那么无论什么样的小姑娘他都能勾搭到，姑娘们也心甘情愿想来贴着他。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的每一样东西”，关铭将挑完葱花的辣椒蘸水碟子放回许唐面前，打断了许唐的思绪，眼睛直勾勾看过去，声音里含着沙哑，带着好听的烟嗓，说：“也记得你喜欢吃的那些奇怪的食物。”



周围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许唐耳边吵吵嚷嚷，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他没注意到火锅好像开了，也没注意到鸡肉鸭肉鹅肉的香味正四处散漫开来，没注意到有人已经兴高采烈吃起来了，有人就着带劲的辣椒蘸水赞不绝口。

他只看见关铭的嘴唇在动，只听见关铭带着笑眼在问他：“我也挺奇怪的，你喜欢吗？”

贵（三）

贵（三）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的每一样东西。”

“也记得你喜欢吃的那些奇怪的食物。”

“我也挺奇怪的，你喜欢吗？”



大概是因为关铭这话冲击太大，听到的那一刻，许唐居然跑神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和关铭的分道扬镳，某个深夜，他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却突然接到了关铭的来电。

电话那头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有海浪砸在石滩上的响声，还有关铭克制却又急促的喘息声，像在隐忍什么难言的情绪，听上去莫名带着点孤独。



许唐记得那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听电话里的声音，关铭应该还在外面，这么晚了，他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但体贴如许唐，没有问关铭任何问题，就自己一个人在电话里扯东扯西。

他躺在床上，握着手机，聊以前拍片子遇到的有意思的人、操 蛋的事儿，他的嗓音绵软缱绻，带着一点点困意，穿过话筒和看不见的通讯信号，安抚了关铭被自己爸妈彻底搞砸的情绪。



回到此时此刻，许唐定睛看着眼前的关铭，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带着少有的笑意，一双鹰眼里掩藏了最初的锋利，像终于拥有了人的温度。

明明在笑，却让人有点心疼。

让人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于是许唐放下手机，弯起双眼，轻启唇，笑着说：“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许唐拿起筷子，慢慢搅拌着自己碟子里的蘸料，嘴角还挂着盈盈笑意，声音里含着发自内心的真诚，问道：“你哪儿奇怪了？”

发问完又不让人回答，像故意要堵了人的嘴，紧接着又说：“我真挺喜欢你的。”

他拿出筷子，点在舌尖按了一按，尝着只有贵州当地辣椒才能做出来的地道辣香味，混合着香菜末子，一路香到了心坎里，声音里仍是笑着，说：“这回拍片儿最大的收获，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好哥们儿。”



关铭垂下眼，盯着那双筷子，淡淡“嗯”了一声。

他只给了自己半秒钟的错愕时间，又很快调节好情绪，没有让那份笑容消失。

笑意仍像大中午晴朗的日头，依然好端端挂在他的脸上，但心里也不免砸下一块石头，覆盖了一层失落。

尽管他清楚，这样一种好哥们儿的“喜欢”总比不喜欢强一点。



许唐以为他说得足够明白，聪明如关铭应该能懂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曾想，他那份兄弟间的“喜欢”，反而更激发了关铭的斗志。

待到火锅热热闹闹开涮了，关铭一会儿端着碗给许唐盛汤，一会儿又站起身帮许唐夹菜往锅里涮，护着许唐、伺候许唐的那份心意简直不能更直白露 骨了。

许唐开始变得不自在，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想往桌子底下钻。这么多人看着，关铭表现得也太明显了些，就差拿个大喇叭跑遍屋里屋外、站到两大桌子中间大声广播，说他看上许唐了。



而令许唐更奇怪的是，周围居然人人一副见怪不怪的姿态。

鸡鸭鹅肉被两口大锅子炖得烂乎乎的，再夹几筷子野山菌，荤的素的往蘸水里一过，吃起来那叫一个快活。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只有许唐自己心虚得不行。



下午的拍摄也比较顺，关铭心情更是明朗了不少，还给了拍摄对象家的两个小孩子一人一盒巧克力。

关铭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两盒巧克力，许唐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又紧张起来，那暗红色的外包装上乖乖趴着只白色的大象，仰着鼻子看他，分明就是许唐最喜欢的那款Cote d Or啊。

被人惦记到这种程度，许唐只觉得心底里某一角在往下塌陷、掉落、软了。

同时又坐立不安。



一整天的拍摄结束后，大家收工回酒店。大部队今天起得很早，因而晚饭也安排得较早，但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时，许唐却难得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之间，他又想起了从初见到如今数次梦到关铭的场景。

直到现在，他好像终于能直面那些危险又充满诱惑力的梦境，那些梦像一枚枚钩子，勾着他一点一点往里跳。

可是那梦境必定是危险的，未知的，没有一丁点儿把握的。



实话实说，关铭是真的很有魅力，不仅仅是因为他张扬的外貌和傲人的身型。

工作时，关铭总在展现他的非凡实力，镜头里的每一帧画面都代表了他极高标准的审美，而更多时候，他身上又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稳重，永远能给周围的人极大的安心感。



许唐发自内心欣赏着关铭，也踏实享受着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他被关铭过分关注、照顾、在意而感到的种种不自在也是真的。

明明自己也是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却要被另一个男人事无巨细地伺候，被整日放在胸口惦记，这些对许唐来说都真的真的太肉麻了。

	

许唐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他最终决定起身下床，披上了外套，下楼去散散心。

绕着酒店大楼走了会儿，许唐想抽烟，一摸裤兜只有他自己那支孤孤单单的电子烟，他拿出来抽了没几分钟，烟杆子上亮起了红灯，没电了。

正纠结着是回房间还是再在院子里磨叽会儿，关铭的声音从许唐身后响了起来。



不待许唐开口，关铭的1916就递到了许唐眼前。

许唐在心里轻叹一口气，低头接过了烟。

关铭还是那么的体贴入微，可这份贴心始终让许唐耿耿于怀。

“怎么了？”关铭深深抽了一口，偏头看了许唐一眼，声音温柔似水，问：“又睡不着？”

许唐也抽了一口，烟气入喉，又被他缓缓呼出，漂亮的烟雾从他嘴里飞出去，在夜色中越飘越远。

“嗯”，许唐应了一声，抽了几口烟，停顿了会儿，才煞有介事地说：“可能是空虚寂寞冷了吧。”



许唐说完便笑，关铭也跟着笑，淡淡地，没什么波澜。

关铭很快抽完一根烟，紧接着又点了第二根，许唐看到新的烟草在打火机微妙的红色火苗里燃起来，心里斟酌着该怎么把话说出来。

而没等许唐起话头，关铭倒先开了口：“你和前女友是怎么分手的？”



许唐冷了一秒，随即笑道：“嗐，还不是因为我作呗……”

许唐掐灭了烟屁股，随手一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朝着关铭自然而然地伸手，自嘲般笑了笑，说：“哥们儿不是吹牛逼，我是真比一般大老爷们儿细致点儿，浪漫点儿，但这放到不同姑娘身上，有人觉得是优点，有人觉得就是缺点。”

关铭默默给许唐又点了根烟，眼眸垂着，瞥了许唐一下，听他继续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儿，经常惹姑娘生气，虽然哄得也快，但总被人说绝情。”

许唐呼出一口烟，笑得灿烂，语气轻快得好似在说别人的精彩故事：“跟我处过的姑娘总说我谈着谈着就冷了，就淡了，跟我处久了都说心里没底，文静说得更过分，说她在我心里的份量还比不上我那些兄弟。”



关铭抬眼，盯住许唐，觉得他嘴角的笑意莫名扎眼，像一柄随时准备刺过来的小刀，刀虽然不锋利，却也不友好。

紧接着，他又听见许唐说：“兄弟情有时候也容易变淡，这么多年拍片子我都习惯了，在不同的剧组里认识不错的哥们儿，拍完片子又拍拍屁股走人。”



许唐说话间快抽完了第二根烟，原本他们在并肩走着路，许唐却忽然慢下了脚步，然后在一处花坛旁边停了下来。

他指缝间夹着烟屁股，身体斜斜靠在围栏边上，和关铭拉开了些距离，嘴角还含着笑，定定看向关铭，说：“剧组都是短暂的，可能几个月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都是未知数，所以我挺珍惜你这个哥们儿的。”

贵（四）

贵（四）



一包1916抽完，许唐和关铭各自回了房间。

许唐像卸下重担一般，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轻松了不少。借着夜色，闷在心里许多日子的话终于被他宣之于口，但那些不清不楚、没有把握的情愫，还是如野生的爬墙虎般在心底某个角落肆生长、蔓延开了。

时至今日，恐怕早已不能容他快刀斩断了。



而隔壁房间的关铭就没那么容易睡着了。

“还不是因为我作呗……”

“总被人说绝情。”

“我挺珍惜你这个哥们儿的。”

这些话犹如缠人的梦魔，拖拽着关铭的神智，搅乱着他的思绪，不肯让他安心入睡。



半睡半醒之间，关铭脑海中钻入了五年前第一次在母校标准放映厅遇见许唐的记忆，破碎的，混乱的，画面模糊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许唐，带着他作为主创导演的第一部金水晶奖获奖纪录片，巨大的屏幕上播放完他的成就、片尾人名条里滚动完他的名字，他又站回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掌声与赞许。

而下了舞台走到后场的许唐，却瞬间换了一幅面孔，待人冷冷冰冰，拒绝一位前来表白的男孩子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男的。”



关铭早该清醒的，以为朝夕相处也许能换来回应。

许唐成熟自省，那一席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关铭闭着眼睛，反复回味着楼下的许唐，自嘲地想，自己也不是十几岁脑子一热就冲动的小孩子了，该学会知难而退的，该学会收手的。

每个人都有他的界限，他不该因为无限拉近的距离、周遭的静谧或扰人视线的夜色，就随意打破这些界限，跨越不该跨的，把许唐的善意弄错。



后面两天的拍摄中，关铭的热度明显降下来了，也在有意无意和许唐保持着距离。

关铭如此知趣，许唐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也许关铭需要时间调整，许唐安安静静盼着他调整好了，然后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称兄道弟。

但每每收工后，看着自己一个人静静躲在角落闷头抽烟的关铭，许唐心里又会生出一丁点酸涩，也怀疑过，他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的亲密无间吗？



前两天老天爷很给面子，天朗气清，大部队拉着夏宇天和马敏枝去拍了不少外景，夫妻二人去镇上工作的、到田地里务农的、在院子里做家事的、接俩孩子放学的等等画面，他们扛着机器一一记录了下来。

时间很快拨到来梨水镇的第五天，今天是个阴天，许唐便决定拍点家里的温馨镜头，比如夫妻俩一块儿做饭的场景，还有两个小朋友围坐桌前有说有笑的场景等等。

但很不巧的，昨天做家务时，马敏枝的手不小心弄伤了，她现在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如果是拍她的半身近景或者和夏宇天一起忙活的全景还行，拍特写镜头就有点为难。

马敏枝人长得比一般女性高大些，手长脚长的，而团队里另外俩姑娘偏偏都是小巧的手型，实在和前两天镜头里马敏枝的手对不上号。



主创们正陷入思索时，韩爷站起身，笑嘻嘻吆喝了一句：“哎，咱家糖糖的手又细又长的，乍一看和马姐的手有点儿像啊！”

所有人的目光围上来，关铭也看了过来，许唐脸上挂不住，豁出去一般，笑了笑说：“成，那就我来呗！一会儿让铭哥搂着我从后头拍！”

别人不清楚许唐和关铭这一两天发生的微妙变化，反正有好戏看，大家就又跟着瞎起哄。

关铭没说什么，默默接过大飞递来的RED，待许唐在菜板前站定，单手拎着机器从许唐手臂下面绕过，又举到他胸前，自己的胸口和许唐的后背硬是撑出半个拳头的距离，淡淡地说“来吧。”

关铭此刻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头上、构图上，努力让自己不去深究许唐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到底是为难他还是为难自己，但箭已在弦上，摄影机参数已经调试好，许唐的纤细指节也已摆弄好，专业如关铭，这场戏他必定会好好拍下去。



这样的姿势确实难拿，第一个镜头拍完，大飞立刻上前接过机器，让关铭的手得以放松一会儿。

关铭高大的躯体刚一后退，许唐马上转头，像是要抓住什么难得温存的机会一般，关切地问：“这个姿势不好拍吧，累不累？”

说完又觉得自己愚蠢，明明这个提议就是出自他啊，现在又来假惺惺关心什么呢？

关铭双手交握，指节扳动得咔吧咔吧响，抬眼瞥了一下许唐，不想驳了面子，礼貌性回了句：“还好。”



气氛又一下子冷了，那一刻，许唐心里是不舒服的，甚至难受大过于尴尬。

敏感如他，平时最受不了和别人之间不清不楚，而洒脱也如他，实在是不喜欢像现在这般欲言又止的状态，他只盼着关铭能赶快恢复，心情能赶快晴朗起来，哥儿俩打打闹闹的时候多好，何必一直纠结于那点若有似无的情愫呢。

于是他在第二个镜头正式开拍前，待关铭在他胸前举好机器后，便直接上手握了握关铭的手腕，自以为自然地侧过头，在关铭耳边吐息，轻声宽慰了一句：“辛苦，铭哥。”

许唐什么都不说不做还好，关铭还能屏气凝神，专注眼下的拍摄。现在可倒好，关铭直接被许唐扰乱了心智，从手臂一路延伸到手背上的青筋显而易见地凸起了，贴着许唐后颈呼出的气息也不太稳了。

而许唐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瞄了一眼摄影机的小液晶屏，发觉角度不是太合适，双手去抓关铭的双臂，将人往前拉了拉，让关铭贴自己贴得更近了。



若不是知道许唐是直男，看许唐表现得如此坦荡大方，又在前几天晚上听了他那番拒绝性质的话，关铭险些都要怀疑这人是在刻意勾 引自己了。

开了机，关铭尽量平复着自己七上八下的情绪，可是身体的诚实永远比心中的理智来得快，关铭尽力了，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身体里那只野兽的苏醒。



在关铭怀里好端端演着戏的许唐，原本还在沾沾自喜，期望着拍完这几个镜头就能再耍赖了，就能重新黏着关铭去讨要一根烟抽抽，再聊点哥们儿间的开心话题，是不是就能把这篇儿小插曲翻过去了。

然而现实是，他身后的关铭似乎在越靠越近，越贴越紧，液晶屏里的画面看起来还是稳的，镜头里的构图、色彩、光线都没什么问题，但在他的后腰与臀尾之间，许唐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某种特殊的觉醒。

他的铭哥，某处越来越膨胀，傲然顶着他了。

贵（五）

贵（五）



“我c……”

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许唐心里低低骂了一句。

但拍摄还在继续，他深知关铭不可能停下来，因而他也不能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许唐细碎的动作变换和关铭镜头的角度转换，两人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多。

浑身的热量都仿佛在往二人紧贴的地方涌去，那里严丝合缝，许唐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关铭某个部位的火热，不断上升的温度快要烫坏他的理智。

许唐的臀 缝甚至能描摹出关铭的可怖尺寸，此时此刻他只想赶快拍完，赶快逃跑。



关铭的气息也早已变得不稳，虽然已经努力隐忍了，但他呼出的热气还是强势地包围了许唐的后颈。

那里皮肤光洁细腻，淡淡的绿色血管一条条趴在细瘦的脖颈上，因为低头，许唐露出了一块凸起的颈椎骨，那段骨节干净漂亮。

在关铭看来，却是纯洁又勾人。

也许是主人过于紧张，连带着后颈表面那层薄薄的寒毛也因为关铭的呼吸而小心翼翼地竖了起来。



许唐需要做的，只是帮女主人马敏枝切个菜、往锅里放点儿料而已，明明只要短短的三两个特写镜头，明明只需要拍十几分钟，许唐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尤其当身体的触感越来越强烈，许唐难堪不已。

“行了”，许唐身子往前倾了倾，不自然地和关铭拉开一个拳头的距离，头也不敢回，控制着声音说：“这俩镜头可以了。”

等到他感觉背后的包围退却、身后的温度散去，转过身来看时，摄影机已经到了大飞手里，而关铭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两支烟过喉，关铭的躁动也平复了不少。

注意到许唐方才没有扭头和他说话，这会儿也没追过来一脸无所谓地向他讨烟抽，关铭觉得许唐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他的理智就好像又能回来了。

他的自控力应该再强一点，他应该再多一些自知之明，怎么能因为一丁点触碰就起那么夸张的反应呢？

关铭又点了一根烟，远远望着夏家的院子，一边抽烟一边懊恼。



下午，天色更暗了，空中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许唐见机行事，干脆来点阴雨天的场景渲染一下情绪，于是拉着大部队又跑到外面去，要拍一场夏宇天在下雨天接孩子放学的戏。



方菲临时跟夏晓壮和夏晓琳上课的小学校方打好了招呼，许唐带着关铭他们便能够进到校园和教室里，拍些俩小朋友上课的场景。

孩子们都很单纯可爱，看到几个洋洋气气的年轻人扛着大机器进了教室，一会儿喊哥哥好，一会儿叫着漂亮姐姐，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外面的雨雾慢慢扩散，连教室的空气里都透着湿润。许唐也跟着笑，孩子们的笑容太灿烂，仿佛扫去了一点落在他心头的阴郁纠结。



到了拍放学的时候，许唐一众人又躲开了孩子们的队伍。

雨丝尚小，站在校门口等放学的老师、孩子和家长们没几个撑伞或穿雨衣的。关铭脱下外套，往机身上一裹，镜头对准了放学队伍，就站在老师们的旁边开拍了。

和周遭其他人相比，只穿着单薄 T恤的关铭身材好得不像话，健硕的肌肉暴 露在空气中，挺拔的个头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



其他人躲得远远的，许唐拿着小监视器坐在传达室，随时能看到关铭拍好的画面。方菲、晓荷在旁边候着，大飞和磊子也在传达室里看护着设备箱，听到外面关铭一声令，大飞拿了个50镜头就奔了出去。

等待关铭换镜头的间隙，许唐耳朵格外敏感似的，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几声嬉笑。



“原来摄影师都这么帅的啊！”

“哎，帅哥你多大年纪？”

放学的环境音原本嘈杂纷乱，隐隐约约的对话却清晰地在外面响起。许唐站起身，掏出兜里的电子烟，慢悠悠踱到传达室门口，漫不经心抽着烟，眼睛却撞见了一幕夺人眼球的画面。

关铭一只手拎着机器，手臂上的青筋都突起了，另一只手揽着女老师的腰，姿势暧昧不已。

但也只有极短的一两秒钟，待女老师站稳后，关铭的手马上收了回来，面无表情，转头去接了大飞递来的50镜头。



“谢谢你啊～”被关铭英雄救美的女老师心神荡漾，和旁边另一位女同事交换了下眼色，于是站在一块儿的三四个年轻女老师纷纷笑了起来。

有人抓住机会，马上就起哄道：“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呀？”

众人又跟着笑，连站在一旁的大飞都忍不住抿起了嘴，使劲藏着笑，生怕他真笑出声就会惹到关铭。

许唐抽了一口烟，浓浓的白色烟雾飞到雨中，马上消失了踪迹。没等关铭真的去对这些年轻女孩子回应什么，许唐直接转身回了传达室里。



放学戏拍完，雨也开始变大了。

雨帘从天而降，落在村落的瓦房上，房檐开始滴水，淅淅沥沥。落在刚修好的水泥路上，遇到不平坦的路面，雨水便会积蓄起一小滩，倒映着天上乌压压的阴云。

天地间渐渐变得朦胧一片。

	

学校距离夏家不算远，接下来他们要拍夏宇天领着俩孩子一路走回家的戏。

夏宇天拉着夏晓壮，夏晓壮拉着夏晓琳，三个人亲亲热热走着，夏宇天的伞偏在俩孩子头上，自己后背早已湿了一小片。

拍室外不需要那么多人马，有的早先就留在了夏家，有的刚才钻进了车里。眼见雨势大起来，俩姑娘也被许唐赶回了屋。

许唐一手拿小监视器，一手撑着伞，在雨中站着盯拍摄，大飞拉着设备箱一路快步，从关铭那边赶回来和许唐汇合。



大飞从许唐手里拿过伞，恭恭敬敬传达命令，扬头对许唐说：“导演，铭哥让你上车，小监信号很好的，车上一样能看。”

九月的尾巴，天空飘起了雨，许唐也觉出了些凉意，便没反对，点点头说：“行。”



大飞拉着设备箱、撑着伞，将许唐刚送到车边，许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冲大飞说了句“你等一下”，便急匆匆上车去了。

大飞站在车门口等，等到了许唐轻飘飘的一句话和一件或许带着点许唐自己味道的外套。



大飞趁着关铭吆喝他去换镜头的间隙，将衣服和话一并带给了关铭。

“导演让你穿上衣服，别光要风度不要温度”，大飞一字一句传着话，想到许唐交代他时露出的神情，笑意忍着忍着还是有些忍不住了，用大臂撞了关铭一下，八卦兮兮地问：“你觉不觉得导演……”



关铭接过衣服，里里外外地端详，眼神里看不出是何种情绪，顺着大飞的话问：“导演怎么了？”

大飞凑到关铭旁边，低声笑着，说：“嘿嘿，导演像吃醋了似的。”

贵（六）

贵（六）





眼看雨势渐大，在车上看小监视器的许唐有些坐立不安。

“方菲”，许唐扭过头，拍了拍后座的方菲，话到嘴边又迟疑：“你——”

“怎么啦导儿？”方菲放下手机，抬头看许唐，一双大眼睛扑簌扑簌眨着，笑眯眯问道：“有什么吩咐？”

“咳”，许唐掩饰般清了清嗓子，问方菲：“你那儿有没有一次性雨衣？我怕小关他们打着伞拍摄不方便。”

拿到雨衣后，他的眼睛又越过方菲和晓荷，看向最后一排，朝韩爷旁边坐着的助理小金发出指令：“小金，辛苦你跑一趟，把雨衣给关铭和大飞他们送过去。”



雨衣送到的时候，关铭刚好拍完一组镜头，正转头和大飞交代着什么。

“铭哥，飞哥”，小金撑着伞小跑到关铭和大飞跟前，将雨衣递给了他们：“导儿让我给你们送雨衣过来，行动能方便点儿。”

大飞一副了然的表情，点着头小声“哇哦”了一句，然后马上接过了雨衣，笑嘻嘻和小金道谢：“谢谢啊小金，也帮我们谢谢导演！”

关铭扫了一眼大飞手上拿着的一次性雨衣，也和小金说了句谢谢，又让大飞从设备箱里拿出了许唐的外套，让小金回车上的时候还给许唐。



“导演让你穿上衣服，别光要风度不要温度。”

“你觉不觉得导演……”

“导演怎么了？”

“嘿嘿，导演像吃醋了似的。”

下个场景要拍夏宇天给俩孩子撑伞的特写画面，关铭换上了70-200镜头，边低着头调试机器边回味，思维也跟着发散，斟酌着许唐的所作所为，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金回来的时候老老实实跟许唐传话：“导儿，铭哥让我把衣服还你。”

“哦，他没穿？”许唐接过衣服，眉头微皱起来，低声吐槽了句：“仗着年轻可劲儿造吧。”



雨中接孩子放学的场景全部拍完后，雨势又比之前大了些，关铭和大飞、磊子扛着设备箱回车上的时候，他们的雨衣和雨伞都被淋得透透彻彻，关铭身上更是湿湿粘粘。

他一上车就迅速脱下雨衣，递给了制片方菲后，隔着中间过道，关铭坐到了许唐隔壁的位子上。

许唐盯了关铭一会儿，从座位底下的箱子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了关铭，忍不住问：“给你的衣服怎么不穿？”

关铭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拧着瓶盖子扔到了里侧的空位上，扭头看着许唐，并不立即作答，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我干嘛？”许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从关铭的脸上挪开，又不小心飘到了关铭暴 露在外的手臂上，肱二头肌很发达，T恤因为被雨水打湿而紧紧粘在身上，因而不小心透出了他胸前的、腹部的紧实的肌肉线条。

许唐明明视线都快要凝固在关铭的肌肉上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另一番姿态：“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穿衣服，就你身材好啊，秀给谁看呢？”



关铭终于笑出了声音，嘴角上扬，从座位上起身，越过两人中间的走廊，大长腿一迈，不管不顾地从许唐膝盖上跨过去，挤进了许唐里侧的座位去。

许唐全程懵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关铭靠过来，被关铭莫名其妙的笑搞得不太爽。而关铭的双眼也粘在许唐脸上，利落地将两人中间的扶手掰上去，挨着许唐坐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关铭的短发，关铭伸手向后捋了一下，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凑近了许唐，耐心十足地解释道：“我那件外套防水的，怕机器被淋湿，就脱下来罩着拍。”

“我火气旺”，他渐渐压低了声音，垂眼看了看粘在身上的T恤，语气里含着股委屈似的，装模作样地继续说：“倒是不觉得冷，就是身上湿透了，黏哒哒的，很不舒服。”

关铭抬眼，注意到从许唐眼睛里跑出的一丝丝担忧，趁势给了最后一击：“所以，不想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这下，许唐的心态完全变了，关铭对待他事事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又起了一丝动容，他也开始担心淋了雨的关铭会不会感冒，但口吻不改，还在嘴硬：“至于么，不就一件儿衣服！”

不过，关铭没给他继续嘴硬的机会，打断了许唐，忽然问：“我身材很好么？”

许唐果然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道：“好，特好。”

关铭挑眉，又问：“羡慕？”

关铭的话过于跳脱，许唐差点儿翻白眼，没好气地应了句：“嗯，羡慕，行了吧！”

关铭像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臂肘撑在椅背上，用拳头抵住侧脸，目不转睛盯着许唐的双眼，悠悠说了句：“那我就是秀给你看的，行不行？”



“艹！”许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握成拳，在关铭胸口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摇着头笑道：“你丫这是赤 裸 裸地炫耀！”

关铭也重新笑起来，任由许唐的拳头挥在他胸口，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郁结在他们之间几日的阴霾、纠结、难堪、尴尬，此时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团无色无味的雾气，从车窗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隐在了淅淅沥沥的雨中。



晚上，许唐领着大部队下馆子，请拍摄对象一家四口去镇上的饭店吃饭。

大家吃得正嗨时，方菲接了个电话，转头和许唐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跑出了包房。

韩爷看着方菲的背影，转头问许唐：“你们家平儿这么早就到了？”

许唐嚼完嘴里的菜，喝了口水，说：“嗯，我让他完事儿了就过来，别一天到晚给我在外边儿花天酒地的，再说他前两趟都没跟着咱们，素材也就简单搭了个框架，剪辑还差得远呢。”

关铭听出了许唐语气里的一丝亲密，不禁问道：“是谁要来么？”

许唐起身给自己盛汤，就那么站着，端着碗吹热气，浅浅喝了一口，眼睛盯着包房的大门，说：“陈跃平，组里的后期，也是我大学同学，我的片子有一半儿都是他剪的，前面他忙着给上一个活儿收尾呢，就一直没跟组，今天刚到梨水。”



光顾着跟关铭说话，许唐的碗没端稳，碗里还很烫的汤洒出来一点，溅到了许唐搁在桌面的手上。

关铭见状，马上从旁抽了张纸，低着头认认真真给许唐擦起了手背。



见关铭一副小媳妇儿姿态，许唐抬手就要拒绝关铭的伺候，手却被关铭轻巧捉住了。

关铭瞪了一眼许唐，威胁道：“别动”，许唐便只好撇撇嘴，任由关铭摆弄他的手。

关铭话音刚落，方菲就领着陈跃平进了包房，笑意盈盈地喊道：“导儿，你家平儿哥哥到啦！”



许唐闻言抬头，看到陈跃平以后马上笑了起来，还不忘先怼了方菲一句：“别瞎说，你平儿哥外面不知道有多少老相好儿呢！”

而正抓着许唐手的关铭也抬起头来，看到方菲旁边站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一身白，气质翩翩，中长发向后梳着，放行李箱的时候一低头，还能看到他后脑勺绑着的发辫，他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俊秀五官清晰可见，眼里像只能看见许唐似的那么紧盯过来。

一开口，陈跃平嗓音浑厚：“谁让哥哥心里只有你呢，糖糖。”

贵（七）

贵（七）





说完开场白，陈跃平的眼睛从许唐脸上挪开，半眯起来，直勾勾聚焦在许唐手背上覆盖着的关铭的手。

像是被当场撞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许唐注意到了陈跃平的目光，立马心虚，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被关铭捉住。

关铭的视线也从陈跃平身上转换到了许唐脸上，话语里带着强势的温柔：“别动，还要再用湿巾擦一下。”



“哟”，陈跃平拉了个椅子，硬生生挤到许唐旁边坐下，手臂搭在许唐身后的椅背上，凑近了他，扬着脸笑得无比灿烂，问：“俩月不见，糖糖这是有新欢了啊？”

左边关铭来一句，右边陈跃平又堵一句，许唐脸上快要挂不住，赶紧拉开椅子坐下，空出的一只手握成拳给了陈跃平一下：“你丫快闭嘴吧，一来就跟我这儿打镲！”

“切，没劲～”陈跃平打断了许唐的吐槽，越过他，目光投向正认认真真帮许唐擦手的关铭身上，笑嘻嘻地没个正形儿，问：“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别想拿你那套词儿搭讪我们铭哥”，许唐终于能抽回手，示意服务员拿套新的餐具过来，又给陈跃平倒了杯水，边倒边说：“这是咱们组新来的摄影老师，关铭，活儿特好。”



陈跃平挑了挑眉，轻咳一声，悄悄收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朝着关铭伸出手：“哦～原来是活儿特好的关铭老师啊，失敬失敬！”

关铭也伸手回握，从陈跃平握手的力度与手指摩挲的微小动作中嗅出了同类的感觉。

他回应得简洁干脆：“陈老师客气了，我也算是许导的学弟，您叫我小关就好，欢迎归组。”

听到这个信息的许唐反应了几秒，扭头看着关铭，一拍脑门儿：“哎哟瞧我这脑子，差点儿忘了，铭哥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

他的脑袋像个拨浪鼓，转过来又瞅瞅陈跃平，嘿嘿一笑道：“就这位，上海滩广告摄影界的一匹黑马，还是咱俩的学弟，你说有没有缘分！”

陈跃平马上坐直身体，举杯附和，一本正经地说：“那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许唐也朝关铭举杯，于是包房里的所有人都举起了面前的杯子，异口同声道：“才能一路走来变成了一组人！”



“哈哈哈哈哈哈——！”

“真有你的嘿，平儿！”

“来来来，让咱们以茶代酒，敬夏先生一家人，敬缘分！”

“敬铭哥！敬平儿哥！”

“干杯！”

“干杯！”

“干！”



夜幕铺开，月亮下陷，凉凉秋意袭来，风吹着九月末的贵州，云在天上悠悠地飘。

雨彻底停了，夜色下的人们尽情享受着欢聚时刻，此时的气温和人们心绪的变化一样微妙，一样难以察觉。



觥筹交错之间，许唐想起出发去内蒙古的前几天，巨大的信息量一波接一波围攻了他，前一秒刚挂了他师傅的电话，后一秒又得接方菲的夺命call，那几天他忙得自顾不暇，才会将很久前方菲告诉过他的“关铭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这个信息忽略得一干二净。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关铭像故意似的，也从未和组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吃过晚饭回酒店的路上，许唐走在关铭旁边，轻声问：“进组这么久了，怎么都没听你提过电影学院？我都差点儿忘了咱俩还是校友儿呢，你第几届的？咱俩在学校应该没见过吧？”

关铭手插裤兜，嘴里叼着烟，侧头看了许唐一会儿，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许唐莫名松了一口气：“嗐，我就觉得没见过，铭哥这么帅，我要是见过你肯定有印象。”

“不是”，关铭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将它从唇边带走，淡淡的烟气从唇角卷到鼻腔，又长长呼出来，他看着眼前潮湿的路面，说：“我的意思是，电影学院那几年没什么好提的，但我们见过。”

许唐错愕，关铭扭脸看着他，又笑了：“准确地说，是我见过你。”



“糖糖，铭哥～”陈跃平从大部队里撤出来，退到落在最后的关铭和许唐身边，一脸八卦地问：“你俩怎么黏黏糊糊的，聊什么悄悄话呢？”

“别贫啊你”，许唐开口，手背一挥，不轻不重地拍在陈跃平胸口，说：“我俩就瞎聊天儿呢，铭哥说在学校见过我，你敢信吗？”

关铭掐灭烟头，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陈跃平见状马上掏兜，拿出了一盒利群休闲，从烟盒子里磕出一根递给关铭。

关铭接过烟，很快点着，深深抽了一口：“谢谢，原来陈老师喜欢抽这种软绵绵的烟。”



“我抽的烟软”，陈跃平自己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雾，眼睛从许唐的脸上瞟到关铭脸上，话里有话地说：“我可不软。”

许唐撇了撇嘴，像是习惯了陈跃平耍流氓的这副模样，一旁的关铭却微微皱起了眉，不过，两人看起来都不太想接陈的话茬。

而陈跃平也没想冷场，话锋一转，手按着许唐的肩头：“哎，这有什么不敢信的，我们家糖糖到哪儿都是名人儿大咖，自带光环。”

“没完了你？”许唐笑，狠狠瞪了一眼陈跃平，又问关铭：“铭哥说说呗，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关铭的眼睛落在陈跃平放在许唐肩膀上的手，又慢慢移到许唐的脸上，对上了他的一双桃花眼，那双眼里的光在夜色里一亮一亮，勾人得紧。

关铭语气里不带任何波澜起伏，说：“第一次见，是我大三那年，你回学校演讲，我坐在台下。”



许唐和陈跃平都扭着脸看关铭，感觉关铭还有下文，俩人便静静等待着。

关铭又抽了一口烟，果然继续说道：“第二次见，是在后台，一个学弟跑来和你表白，被你无情拒绝了。”

“哈哈哈哈哈！”陈跃平突然大笑起来，又重重拍了两下许唐的后背，声音故意压低一度，暧昧地说道：“卧槽，没想到这事儿都能被他看见！”

许唐也笑，脸上再没了当初被关铭撞见的尴尬、冷漠、窘迫、难堪，一脸云淡风轻地说：“你知道吗铭哥，后来这学弟被平儿收走了，成了他某任前男友。”

“哦？”关铭挑眉，冲陈跃平笑了笑，一脸了然：“原来如此，陈老师性情中人。”

陈跃平笑道：“这么说来我和铭哥还真是有缘分”，他被关铭勾起了兴趣，好奇追问：“那还有第三次吗？”



快走到酒店门口了，组里的大部分人进了门，在大堂里等电梯，还有几人在大门外站着抽烟。

关铭脚步慢下来，许唐和陈跃平也跟着放慢步子，等着关铭把话说完。

关铭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插进垃圾桶上层的烟灰缸里，在白沙上慢慢捻灭，开口道：“第三次，还是同一天，是在卫生间里。”

“我们站在相邻的位置方便，后来许导去洗了把脸，我就站在他旁边。”



关铭低着头看烟头上的火星子一点点熄灭，又抬起头，和许唐怀着期待的眼神撞在一块儿，慢悠悠地说：“等他洗完，我和他说了第一句话——许唐导演，你刚刚在台上挺帅的。”

“许导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也很帅，真的，特别帅。”

贵（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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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我就觉得没见过，铭哥这么帅，我要是见过你肯定有印象。”

“不是，我的意思是，电影学院那几年没什么好提的，但我们见过。准确地说，是我见过你。”

……

“第一次见，是我大三那年，你回学校演讲，我坐在台下。”

“第二次见，是在后台，一个学弟跑来和你表白，被你无情拒绝了。”

	“第三次，还是同一天，是在卫生间里。我们站在相邻的位置方便，后来许导去洗了把脸，我就站在他旁边。”

“等他洗完，我和他说了第一句话——许唐导演，你刚刚在台上挺帅的。许导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也很帅，真的，特别帅。”



许唐大言不惭甩出去的、关铭一句一句抛出来的话语，都如同缠人的线，一圈一圈在许唐的脑海里纠缠、盘旋。

吸关铭和陈跃平二手烟的后劲太大，回了房间的许唐久久难以入眠。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却又睡不着，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回忆融进昏黄的床头灯光，穿梭回了五年前。

那应该不是许唐第一次回母校演讲了，他携跟随师父拍的第一部在国际上获奖的纪录片归来，站在北影标准放映厅的讲台上侃侃而谈。

台下乌压压坐着一大片人，满是期待与赞许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而他的眼中实际上谁也看不清。他面带微笑，他娓娓道来，他的一颗心却在怦怦跳个不停。



演讲结束的他以为如释重负，没曾想却在后台被拦截，“遭遇”来自一位同性学弟的表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唐很早前就开始有轻微社恐，也许艺术家身上多少都有点缺陷，而许唐的最大缺陷就是“独”。

尽管现在的他看起来江湖气十足，但上学期间的许唐、包括刚出道时期的许唐都是个非常“独”的人，不喜与陌生人往来、不爱搞聚会社交、抗拒与客户领导等外人打交道，甚至不习惯团队合作。

因而，在面对那样一个突发情况下的表白，许唐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就是拒绝，冷冰冰，硬邦邦，拒绝的语气里不带一丁点起伏的情绪，他只想快点离开拥挤的人群。



卫生间里的偶遇就更怪异了，都五年过去了，谁还有那功夫去记住一个在卫生间洗手池旁和你搭讪的人呢？

况且，许唐虽然是个热衷于搞艺术的纪录片导演，但其实他患有非常严重的脸盲症……



回忆至此，许唐顿觉好笑，没想到这些只言片语、零零散散的破碎画面被关铭一记就记了五年。

他坐起来，下床，在茶几上摸了瓶水，咕咚咕咚喝着。

这么看的话，自己身边真的是出现过不少gay的。高中时候遇到的少，上了大学见识得就多了，再大胆些还有像那次一样直接跑到他面前表白的，甚至后来那孩子变成了好哥们儿陈跃平的小男友。

而陈跃平更是一名贯穿了许唐整个大学乃至工作以来这么多年的gay，gay得彻彻底底，基得坦坦荡荡。

不过有意思的是，除了充分尊重他人性取向这一点，许唐和陈跃平处了这么多年哥们儿还能如此安全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他曾经和陈跃平表示过，就算哪一天他真的弯了，他也和他平儿哥是同一型号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关铭是在白费力气。

且不说他喜欢的女生一直都是性格直爽、大方不矫情的类型，就算是同性，他也对奶白奶白的小0没感觉，而关铭这种高大威猛的强势类型，他更是没任何信心能驾驭得了。

但在他内心深处，关铭绝对是有诱惑力的，是俊美得令人向往的，这一点他并没否认过。

也许是陈跃平的突然到来，以及关铭的针锋相对，才引发了许唐如此杂乱的思维发散吧。夜深了，许唐把矿泉水瓶子放回茶几，重新躺到床上，塞上耳机打开了催眠歌单，随着绵绵音质一点点陷入梦乡。



梨水镇拍摄第六日，天依然没有完全放晴。

阴转多云的天气倒也很适合拍外景，许唐便把大部队拉到外面去，拍贵州的层峦叠嶂，拍梨水的山高谷深。

云飘动得飞快，太阳若隐若现，无人机飞升上天，俯瞰大片大片的田地景致，梯田一块块码在大地上，田野尽头延伸至山脚下，一条河流越走越宽，在若有若无的日光下漾着粼粼微波。



许唐拿着小监视器看画面，在关铭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高喊了一句：“好，上午的部分收工！大家伙儿辛苦！”

“耶～！收工啦，大家准备准备吃午饭啦！”

“好的！辛苦！”

“辛苦！”

哥儿几个三两结伴，绕过小巴车，嬉笑着朝密林深处走去，俩姑娘自觉往车前站，张罗着大家从车里往外拿盒饭。

这片外景地人烟稀少，午饭还是韩爷、老金开车带着她俩绕了一小时才买回来的。



大队人马被拉出来在荒郊野外拍摄，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没处方便，而最方便的一点也是随处可以方便。

许唐忙活了一上午也有点想解决的意思，他把小监交给磊子后，又站在关铭旁边看了会儿素材，自己一个人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

路上还迎面遇着几个刚刚方便完的兄弟，许唐冲他们扬扬手，他们也笑着招呼“导儿”。

下一秒，许唐听见了他们一声声“导儿”后面还跟着个“铭哥”。



许唐扭头看去，见关铭正朝他大步走来。

许唐笑得坦荡，冲关铭打招呼：“哟，你也来了？”

“嗯”，关铭手插兜走过来，看着许唐说：“你怎么溜那么快？”

许唐手背碰了碰关铭的肩头，笑嘻嘻道：“尿急。”

他像突然想到什么，凑到关铭旁边，食指抵住鼻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铭哥这种高冷酷哥，也能像个糙老爷们儿一样、站在野地里撒 尿？”

关铭扭过脸，垂眼看许唐，心里觉得好笑，反问：“不然呢，蹲着？”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唐笑点太低，轻快爽朗的笑声在林子间穿来穿去，关铭也笑，觉得说话粗野的许唐也很可爱。



然而，当俩人并排站好，掏出东西，开始肆意放水的时候，刚刚还在笑话关铭的许唐马上就不笑了。

在眼睛无意间瞟到关铭大家伙的尺寸时，来自男人天然的自尊心强烈地冲击了许唐，像灵光乍现似的，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关铭那处贴上他腰间臀 部的清晰触感。

关铭的那玩意儿，真的很大。

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许唐心底里默默滋生出一丝不明不白的情绪，以至于目光不小心停留在那处，脸也一路红到了耳朵根，他都统统没注意到。



直到两人都解决完，关铭拉上裤链，理了理衣裤，	许唐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咳，走吧，回了。”

“嗯”，关铭靠近了许唐一些，忽然弯下腰，脸快要贴到许唐脸上，歪着头问：	“不过，你脸红什么？”

关铭嘴角不知何时噙了一抹笑，眸子深邃，眼神里的尖锐快要将许唐盯穿，又说：“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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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铭藏着坏心眼，故意问：“不过，你脸红什么？”

许唐被问回神，这才意识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早已出卖了自己，顿时语塞。

就听关铭含着笑又说：“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不是第一次了，莫非是关铭提过的五年前的初见么？想到这儿，许唐的头顶快要冒烟，也招架不住关铭的撩拨，转身就要走。

许唐留下句“我先回去看看方菲她们”，便加快了步子溜了。

而关铭不慌不忙地在后面踱步，看着许唐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哎哎哎站住！”陈跃平叫住许唐，指着许唐的脸，凑近了八卦地问：“干嘛去了？”

许唐清清嗓子：“咳，撒尿去了，怎么了？”

陈跃平半眯起眼睛，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唐，摇了摇头说：“不对，太不对劲儿了，不就是撒个尿而已么…”

陈跃平拽住许唐的胳膊，笑嘻嘻地逼问：“你脸红什么？”

关铭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从两个人身边路过，听到了陈跃平的问话，手臂一伸，揽住了许唐的肩膀，定睛看着陈跃平，悠悠抛了句：“怪我。”

说罢便扬长而去，留下了脸更红的许唐，和神色更加八卦的陈跃平。



方菲和晓荷站在车旁，忙活着给大家派发午饭，一人一份，荤素搭配的样式都是一样的。

许唐上前，简单慰问了一下方菲她们，和陈跃平一起领了饭菜，打算坐回车上吃。

刚上车，许唐一眼就看到了关铭，他正踏踏实实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拆着筷子。

“来了？”关铭抬头看了看许唐，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陈跃平，示意许唐坐过来，说：“坐吧，这菜里有青椒，我帮你挑出来。”

许唐一听，马上皱起了眉，乖顺地坐回了自己座位，拆开盒饭一看，里面果然有青椒。



“啧啧啧”，陈跃平跨了个过道，坐在许唐隔壁的座位上，阴阳怪气地说：“糖糖这命儿就是好啊，到哪儿都有人伺候。”

许唐听罢，刚要递出去盒饭的手就停住了，扭脸给了陈跃平一道眼神杀：“你丫这张嘴，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消停会儿？！”

关铭垂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将许唐手上的盒饭拿了过去，开始帮他一点一点往外挑青椒。

“哎～”陈跃平瞥了一眼专注挑青椒的关铭，摇了摇头：“糖糖长大咯～留不住咯！”

许唐翻了个白眼：“滚你大爷，快给我闭上嘴！”

而一旁的关铭不动声色地扬起了嘴角，他把许唐的青椒全部都放在了自己那份饭里，把许唐的饭递了回去。

被陈跃平一双八卦的眼睛盯着，许唐面上有些窘，但还是轻声对关铭说了句“谢谢”。



陈跃平吃得很快，吃完就下车抽烟去了，许唐和关铭还在座位上吃，准确地说，是关铭刻意放慢了速度，陪着许唐慢悠悠地在吃。

“铭哥”，许唐见陈跃平下车了，这才开口道：“平儿那人就嘴贫，有时候儿我都特烦他，他逼逼的那些你可别介意啊！”

关铭吃完，将餐盒盖子盖好，从旁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一边收拾着筷子一边说：“没事，我一点也不介意。”

他的手臂靠着椅子扶手，手轻握成拳抵在下巴，眨巴着眼睛看许唐，第一次在许唐面前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浅浅笑起来，歪着头对许唐说：“毕竟陈老师说的是事实啊，我就是在伺候你。”

许唐一口饭登时噎住，脸又不小心憋红了，紧抿着嘴唇，手不住地捶胸口。

关铭从椅背后面抽出一瓶水，拧开递给许唐，一边轻轻拍许唐的背给他顺气，一边笑许唐：“慢点吃，像个小朋友似的。”



下午的空镜是在水边拍的。

云来了又去，太阳忽隐忽现，映照着河面上的条条波纹，在丝绸般的水流上洒下斑驳光影。

一整天的外景拍完后，梨水镇的拍摄也就能暂时告一段落了。

忙活了这么多天，大部队每天早出晚归，每个人都累得够呛，许唐便张罗说晚上喝点酒让大家放松放松，于是，一收工他们就去下馆子了。



“我要不先回酒店拷素材吧”，从外景地回镇上的路途中，陈跃平坐在许唐的隔壁问：“你们先去吃饭，我拷贝完再去找你们。”

许唐说：“那我陪你一块儿去。”

旁边坐着的关铭听见俩人对话，也马上说：“那我也去吧，顺便陪导演看一眼素材。”

陈跃平又眯起了那双雷达眼，但这次他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在俩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回到酒店房间，在许唐和关铭的双双围观下，陈跃平打开电脑，插 上高速储存卡，再将今日份的空镜素材地往硬盘里码。

进度条显示需要拷贝3小时，许唐瞟了一眼，和陈跃平说：“让它拷着吧，咱们先去吃饭。”

陈跃平不知为何眼皮轻轻一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电脑电源，确认插头已经插好、电脑处于充电状态，才说：“行，走吧。”



这顿饭理应是梨水镇最后一顿，明天一醒来大家就又要分道扬镳了，于是梨水镇当地的几位领导接待也来了。

他们态度强势，提出这顿饭必须由他们当地来请，也算能犒劳犒劳大家。

席间，大家放开了吃喝，有上蹿下跳敬酒的，有叉着腰吹牛逼的，气氛较前几天明显松快了许多。

拍片子就是这样，干活儿的时候大家铆足了劲儿，谁也不敢松懈，拍完了就能可劲儿地疯玩，该喝酒喝酒，该吹牛吹牛。

陈跃平酒量一般，喝了会儿觉得闷，跟许唐说了声便离开了座位，从包厢里出去了。

“我去抽根烟”，关铭也站起身，问许唐：“你抽么？”

许唐正犹豫，一位镇领导带着手下走过来，端着杯子要敬许唐，他便冲关铭眨眨眼，小声说：“你先去吧，我一会儿敬完酒出去找你。”



好在领导们没太为难许唐，他敬完了酒也逃出了包厢，往饭店门口慢慢走，却一路都没看到关铭和陈跃平的身影。

离饭店门口越来越近的时候，许唐终于看到了他们，俩人正肩并肩站着抽烟。

关铭抽完了一根，似乎是想再点一根，但他的打火机没火了，嘴巴里衔着烟，扭头问陈跃平要火。陈跃平却笑了笑，叼着烟的嘴直接凑了过去，将烟头对准烟头，用这样奇怪暧昧的姿势帮关铭的烟点火。

“铭哥”，许唐听见陈跃平用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语调叫关铭，还上手，手背在关铭夹着烟的手背上蹭了蹭，说：“你的手真好看……”



许唐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巴掌拍开了陈跃平的手。

“啧，老流氓啊你！”许唐瞪了一眼陈跃平，又扭头看看关铭，尴尬地笑了笑说：“他就这样，没轻没重，你别理他。”

关铭还未说什么，陈跃平却先跳脚了，他捏住许唐的脖子，使劲儿往下压了压，说：“你丫又不搞基，干嘛来搞破坏？吃醋啊？！”

“怎么了，不行啊？”许唐推了一把陈跃平，嫌弃道：“喝多了吧你！”

陈跃平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问：“哎哟，吃谁的醋啊？”

“艹，你丫……”许唐作势要踹陈跃平，却被他闪身躲过，咬着烟往包厢里走去了。



陈跃平走以后，许唐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又伸手朝关铭要烟。

关铭站着不动，神色不明地看着许唐，许唐被看毛了，问：“怎么了铭哥？”

看了几秒，关铭最终还是给许唐递了根烟，像以往一样，直接将烟送到了他嘴里，拢着手帮他点上，脸上却无比认真，问道：“你真的吃醋了？为什么吃醋？”

许唐呼出一口烟，笑得没心没肺：“嗐，我开玩笑的，怕他把你带坏了，他那人可坏了！”



他手指头夹着烟往嘴里送，一口烟还未入喉，却感到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和刚刚陈跃平的动作类似，关铭的手也捏住了许唐的后脖颈，他往下按压，又收紧力气，拎着许唐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身边带，语气却风平浪静，说：“可是我吃醋了。”

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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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吃醋了？为什么吃醋？”

“嗐，我开玩笑的，怕他把你带坏了，他那人可坏了！”

“可是我吃醋了。”



酒精上脑，许唐顿时说不出话。

后颈的手像被施了魔咒，覆在许唐的每一寸神经之上，压下他的理智与清醒。

“你……”许唐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句话，只能被迫贴着关铭的身体，昂着头将疑惑的目光送进关铭的眼里。

关铭趁势又往下压了压许唐的脖颈，那个脆弱又白皙漂亮的部位被关铭把玩在手上，在关铭火热的注视下温度升高。

关铭收拢手指，在许唐光滑的肌肤上摩挲，许唐脖颈上那层颤抖着的细细微微的小绒毛无处遁逃，或许连同着许唐的一颗心脏，一起在关铭的掌心里乱了阵脚。



夜色浓浓，醉意熏人，昏黄灯下，情愫暗涌。

多么适合扑上去的时机，就该立时三刻占这份便宜，就该一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揉在手里、搁在心间。

然而关铭没有，他放开了许唐。

哪怕月色再撩人，他也没有勇气，不想无所谓地打破现在的关系，缺乏理所当然的信心，也不想为难一个不在自己阵营的直人，趁人之危，将人带偏，胜之不武。

不必回应，没有解释，也无后续，这是醉意与夜色能为他推波助澜的最放肆的程度了，关铭松了手，退后一步，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放轻松笑了笑，说：“我也是开玩笑的。”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许唐从微醺的氛围里逃脱，接起了电话：“怎么了韩爷？”

挂了电话，脸色微红的许唐看向关铭，尴尬地笑了下，扬扬手机：“韩爷和平儿喊咱回去接着喝，平儿还说我把你拐跑了，这孙子……·”

两人终于退回了安全区域，关铭笑着藏住眼里的攻击性，轻描淡写地说：“嗯，走吧。”



回到酒桌，许唐马上又被镇领导们围住，关铭看架势不算危险，便没出手干预。

陈跃平就在这时悄悄摸了过来，他坐到关铭旁边，探过来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单刀直入：“大猛1，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糖糖了？”

关铭抬眼，他的眼神像柄利刃，从陈跃平的眉峰径直劈开，直到把陈跃平看得发了毛，才开口道：“是。”

他轻触手机屏幕，桌面的背景图一下子亮了起来——近处是乱石杂草，远处是清澈蔚蓝的天空和翻滚的云海，层层叠叠的山脉在云下蔓延——那是摄于四川云海镇的某个半山腰上、被关铭“标记”的许唐。

陈跃平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住，直勾勾盯着关铭的手机桌面，震惊于那张照片和照片背后大胆又隐秘的情意。

他听见关铭嗓音厚重，语气笃定：“很早以前就看上了。”



关铭和陈跃平之间正暗潮汹涌，好巧不巧的，被过来敬酒的方菲赶上了。

“哇——”方菲睁大眼、捂着嘴，难以置信地感慨：“那不是…不是导儿么？”

关键时刻，陈跃平还是仗义了一把，将方菲拎到一边佯装数落：“别瞎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来凑什么热闹！”

方菲吓得吐了吐舌头，又赶紧冲关铭笑笑，而关铭似是毫不在意，举起酒杯和方菲隔空对敬。

让人窥见这份心意也好，关铭想，他能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便是让一切顺其自然。



喧闹的聚餐结束，许唐庆幸没喝太多，和大家一起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了镇上的领导们回去。

回到酒店，许唐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的神经，而当他刚要舒舒服服去洗个澡时，陈跃平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握着手机的许唐皱了皱眉，声音却异常冷静，听不出情绪：“你再说一遍。”

挂了电话，许唐火速坐电梯下了一层，来到了陈跃平的房间。房门被陈跃平大敞着忘了关，毕竟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的电脑、硬盘和储存卡上面。



事情紧急，许唐来得匆忙，重新套上的衣角底部掀起了一处，他眼里看不见别的，眉头紧锁，问道：“素材怎么可能会丢！你检查了几遍？”

“艹，别提了，我一回来发现房间停电了，走的时候房卡明明好好插 着呢啊”，陈跃平头都没抬，边鼓捣电脑边说：“我特么至少重新看了五遍，试了各种招儿，丫就是丢了，恢复不了找不回来了，艹……”

虽说陈跃平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但正事儿上他一向严谨仔细。许唐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因为停电而导致素材丢失的情况也不是没遇到过，眼下事态棘手，哪怕花时间去找宾馆理论，今天拍了一整天的外景素材也回不来了。

“这样吧”，许唐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边找方菲边说：“明天你们照常回，我让方菲帮我改签，再让铭哥和大飞磊子留下，我带着他们再拍一天。”
นิFaBle语盐


接到消息的方菲也着急上火，这问题太严重了，相当于大部队一整天的辛苦付之东流，大家白白出了一天的力。

她第一时间叫上关铭一起下楼，两人迅速来到了陈跃平的房间里。

方菲的脸上还贴着面膜，她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职业病上线，开始唠叨：“领导们，多留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助理钱、房费，还有机票火车改签都是钱啊！咱少留几个人吧，嗯？”

却被许唐第一时间否决了，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你可以先回，该开会你回去开会，但大飞和磊子得留下，设备那么多，铭哥拿不了。”



关铭还未说什么，方菲已经拨通了梨水镇接待人员的电话，她站起身，冲着电话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一边笑着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麻烦您了”，一边皱着眉头将明天一整天的用车、休息、拍摄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位领导，咱明儿就这么着安排，我都联系好了”，方菲把面膜一撕，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指点江山：“导儿和铭哥、大飞留下，要不车里坐不下了。镇上给安排了一辆大众，还有一个陪同的老师姓刘，明天一天能给你们当当制片，还有，设备行李明儿一早全部收拾好了放车上，拍完把你们送到市里住，第二天你们就自己打车去机场，知道了吗？”



陈跃平还在低头检查电脑，试图找到一丝可以恢复的可能性，含糊回了个“牛 逼”。

许唐点点头，他的情绪依然低沉，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说不生气是假的，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早知道就吃完回来再让陈跃平拷贝素材，踏踏实实的。但谁能料到房间会莫名停电呢？还直接导致了素材丢失，偏偏这屁事儿就是让他们遇到了，许唐不得不认。

好在他查了天气，明天还是晴的，不耽误他们再拍一天，但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麻烦别人，许唐总归心里不太痛快，他也只好说：“行，辛苦方菲联系了，都听你安排。”



而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关铭走到了许唐旁边，他轻轻拂了拂许唐掀起的衣角，抬眼看着许唐，淡淡地说：“不需要助理，我自己留下就行。”

“架子不需要，机器也没多重，镜头留一套就可以，再备两个小灯。”

关铭手扶许唐的肩，手掌带着温度轻轻捏了捏许唐的肩头，试图安抚他看起来略带焦躁的情绪，笑了笑，说：“明天的工钱也不用算给我，只要导演肯给我当助理就行了。”

贵（十一）

贵（十一）





“不需要助理，我自己留下就行。”

“架子不需要，机器也没多重，镜头留一套就可以，再备两个小灯。”

“明天的工钱也不用算给我，只要导演肯给我当助理就行了。”



“我…”许唐扭脸，抬眼，原有半股气闷在胸中，却因为关铭几句话而偃旗息鼓，噗嗤笑了一声，放松了不少：“你这孩子……”

“行！”许唐回身，一改泄气状态，提起了精气神，重重拍了拍关铭的肩膀，豪气地说：“我给铭哥当牛做马，绝对把您伺候好，您看成么？”

这话给人希望太大，连专注鼓捣电脑的陈跃平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许唐一眼，而关铭只给了许唐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和一句"你说的"。



方菲忙着协调行程、改签机票，许唐则在一旁和陈跃平交代剪辑的事宜，而关铭也不急着回房间，就坐在俩人旁边听着，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作态。

不知不觉夜更深了，方菲协调完一切已经困到不行，许唐也和陈跃平说得差不多了，他们带着关铭离开了陈跃平的房间，各回各屋收拾行李去了。



大部队第二天中午才出发回程，而许唐和关铭却需要起个大早。

七点整，两人已经吃过早饭、拉着行李、站在酒店大门口等车来接了。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大众轿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副驾驶门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走了下来，应该是方菲昨天说的接待。

许唐马上上前和人握手，亲切地问候：“您好刘老师，真不好意思啊，昨天那么晚还打扰您，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许导”，刘接待回握许唐，满脸堆笑：“您别客气，能给您的团队服务是我们的荣幸，王副镇长特意交代我们的，绝对不掉链子！”

刘接待和许唐寒暄完又朝关铭伸手，关铭脸上没什么浓烈的表情，也伸出手回握，淡淡道：“谢谢，麻烦您了。”



车子寻着昨天的路线向山间驶去，朝阳灿灿，秋风劲劲，天边的云动得很快。透过车窗向外看，碧蓝的天上飘着一团又一团的云，千变万化，风一吹，云团马上就跑到车后面去了。

车开到昨天定过点的半山腰，关铭没等许唐动手，自己拎了几十斤的RED摄影机先下了车，扛着机器一个人拍完了天上的云卷云舒。

车又开到昨天遇到的水边，关铭自己换镜头、找角度，将绸缎般的粼粼波面收入镜头之中，完全没让许唐帮忙。

等到拍第三处外景的时候，许唐终于忍不住了，待司机和刘接待都下车后，许唐赶在关铭下车前伸手一拉，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铭哥你不实在啊，说好了让我给你当助理，什么活儿都不给我，算怎么回事儿？”

背对着许唐的关铭一度想笑，使劲抿嘴才忍住了，扭头对许唐说：“那行吧，你帮我挡光。”



下了车，许唐站在关铭身后问：“我脱还是你脱？”

关铭侧过脸瞥了一眼许唐，勾起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荒郊野外的，小助理当得这么热情？”

“艹…”许唐也笑了，指着关铭鼻子骂：“你丫别贫啊，我问的是用我衣服还是你衣服挡光！”

关铭嘴角的笑根本收不回去，眼神上下描摹着许唐的身形，顿了顿才说：“我脱吧，韩爷说过，糖糖娇嫩，别冻着你了。”



在许唐的一阵嬉笑怒骂之中，关铭脱下了外套，一把罩住头顶和摄影机，使自己的视线不至于被强烈的天光影响而看不清摄影机的画面。

拍完一处河流，关铭要将镜头转移到水边的树丛去，画面由远及近，换70-200长焦镜头才能更好地拍出纵深感，于是他像往日使唤大飞和磊子一样，直接冲一旁的许唐喊道：“70-200给我！”

许唐马上从镜头箱里翻出70-200镜头，小跑到关铭跟前，也顾不得地上的尘土，单膝跪地，先把摄影机上面的50镜头取下来，又双手捧着70-200替换上去，眼神专注，神情认真。

关铭看在眼里，觉得许唐这副样子简直可爱得不像话。



外面光太强，许唐凑近了些，低下头，也把自己埋藏进关铭的外套里，一本正经换着镜头。

许唐垂眼，浓密的下睫毛扑簌簌眨巴着，像在关铭心上扇动的蝴蝶翅膀，关铭看入了迷，鬼使神差地轻唤：“小助理？”

许唐未抬头，“嗯”了一声算应答。

关铭声音里含笑，嗓音低沉似诱哄，问：“这么想给我当牛做马，嗯？”

许唐马上觉出了关铭的不对劲，深知自己又被调戏了，换完镜头立刻瞪了关铭一眼，留下句“滚滚滚”就逃跑了。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刘接待领着许唐和关铭去山里的农家饭馆简单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后，四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吞云吐雾，刘接待问许唐：“许导，下午怎么安排，还拍吗？”

许唐迎着光看了一眼天，说：“下午要拍的不多了，但这会儿光太强，拍空镜会丑，要不咱们在车上歇会儿，三点多再开工。”

刘接待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笑呵呵道：“行啊，那别在车上窝着了，我哥家离这里五公里，我们去他家休息吧，你们两位也辛苦一上午了，简单睡个午觉。”

“不用不用”，许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别麻烦了您，真不用，我们车里眯会儿得了！”

“哎，您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刘接待拍拍许唐的后背，高声说：“只要您二位别嫌弃我哥家房子老旧就行！走吧走吧许导、小关老师！”



许唐和关铭盛情难却，被刘接待一路带到了他哥家去。刘接待进屋里和哥嫂寒暄一番后，领着许唐、关铭和司机进了门。

许唐和关铭一阵道谢后，又被领到了二楼的某个房间，刘接待心直口快，开门见山：“这是他儿子、也是我侄子的房间，您看，这床总比车里宽敞，您二位在他床上挤挤，睡一会儿，两点半多我来敲门。”

许唐想说点什么，话直接被刘接待堵住：“那你们好好休息啊，我先下去了！”

说罢，他把门一关，留下了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当地接待太贴心了，许唐内心其实感激不已。

说实在的，他们干了这么多天的活儿，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要跋山涉水、多地辗转，确实累身累心。

许唐长长呼出一口气，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坐下轻轻拍了拍床，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关铭说：“哎，真是，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人家都帮咱们安排好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呗！来吧铭哥，别杵在那儿难为情了，躺下一起睡会儿。”



关铭放下设备箱，慢慢走到床边，在许唐面前坐了下来。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望进许唐如两汪清泉般的眼底，开口道：“没什么难为情的。”

“和你睡觉，我求之不得。”

而后，他的身体往后一躺，和衣而卧，嘴角还挂着一抹笑，閤眼小憩去了。

贵（十二）

贵（十二）





“来吧铭哥，别杵在那儿难为情了，躺下一起睡会儿。”

“没什么难为情的。”

“和你睡觉，我求之不得。”



许唐摇摇头，内心翻了个白眼。

都这么累了，关铭居然还有心思调戏他，gay都这么爱占人便宜吗？一个陈跃平就够他这几年受的了，现在又多了个关铭，许唐一个头快要两个大。

房子虽然稍显老旧，但还算整洁干净，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被子整整齐齐地被叠成方块，乖乖缩在床角。

而平日里身型高大的关铭，此时此刻也乖乖侧卧着，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



许唐瞄了一眼关铭，他睡相老实，呼吸平稳，乌黑的碎发顺从地垂在额前，不似平时在风中的张扬，双眸紧闭着，挺拔的鼻梁与紧抿的嘴唇也安安静静，终于看起来不那么沉稳成熟，像个大男孩儿了。

许唐侧过身子，面对着关铭轻轻躺下，和他隔了段距离，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开着一条小缝，清凉的阳光照进房间，九月末的梨水午后，风很轻地抚摸过许唐和关铭的身体，为沉睡中的他们带去一阵凉意。

晨起的折腾、路途的颠簸使他们的身体陷入疲惫，有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也无人苏醒。

他们依然各自侧卧着，其中一人已经调转了方向，他睡得正熟，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一只手正沿着他的后背在摸索，一路摸到了他的腰间，而后一点一点地，在无意之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身后那人的手还不太老实，他抱紧了怀里的人，似乎才终于获得了满足与踏实，气息也逐渐安稳，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许唐和关铭甜美的午睡。

“许导，小关老师！”刘接待敲了敲门，站在门外唤道：“两位该起床了，两点半了！”

关铭皱了皱眉，保持着抱臂侧躺的姿势睁开了眼睛，率先应了一声，对门外的刘接待喊道：“好，谢谢！”

刚醒来，他的眼皮还有点沉重，声音也略带沙哑，这几下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没有太惊扰到他，反而是放在他腰间那只白皙光滑的手过于惹人注目。



关铭没有扭头看许唐，也没转身，他只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只手，很白嫩，手腕细瘦，这会儿好像松动了一点，在慢慢往后抽离。

待到许唐的手完全抽走后，关铭轻咳了一声，轻轻坐了起来。

起身后他再回头看，许唐还闭着双眼，似乎还没醒，手上没抓着人，怀里显得空落落的。

“呵”，关铭轻笑一声，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空气留下句话：“像个小孩子似的，睡觉还要抱着。”

空气里并无回应，只有来自许唐的轻柔呼吸，关铭在心里叹了口气，打开门下楼去了。



关铭走后，许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变得温柔，轻薄的凉风闯进房间，但他的手很热，身上也热，心跳得有点快。

他回忆不起方才的梦境，午睡得太舒服，一小时的休眠像勾人之魔，拉扯着他不肯放手，让他失了分寸，引诱着他向身前的关铭伸出手去，又将人抱进怀里，占尽便宜。

没错，这次居然是他主动扑了上去，像饥 渴了多久似的，急不可耐地在睡梦中趁人之危，太狼狈了。



下午的拍摄也进行得很顺利，许唐照常和关铭嘻嘻哈哈，在关铭拍摄的时候跑前跑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两个人看起来相安无事。

四点半左右，梨水的外景终于补拍完毕，刘接待没敢耽误许唐和关铭的时间，说要直接把两人送到市里去，晚上也住在市里，第二天方便直接去机场。



回城的路途遥远，车程将近三小时，在山路上行驶的时间就要超过一小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车子载着许唐和关铭沿着山往下开，	盘山路偶尔平稳偶尔曲折，但司机车技过硬，弯过得也顺滑，加上超额消耗的精力不断地打退堂鼓，许唐开始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让身体伴着车子一同缓慢下行，群山在往后退，夕阳被晚霞遮住了面容，路灯逐一亮起，时间悄然溜走，无声地与梨水镇告别。



不知行到何处时，车子猛地打了个急弯，让坐在后排左侧的许唐措手不及，离心力冲击之下，许唐直接被甩到了关铭身上。

许是梦境太美、睡眠太沉，许唐的睡意竟然没有被这番动静搅扰，他依然闭着双眼，嘴唇轻轻开合，似在呓语，在车载音响的背景音乐声中却又听不清。

梦里的许唐躺在一张会摇晃的床上，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劲瘦挺拔，背对他躺着，手臂垂在身侧。许唐想伸手触碰，也许是想碰碰那紧致的腰背，又或是碰碰那温热的手臂，但他在梦里犹豫、叹气。

那似乎是一具令人羡慕、好奇甚至向往的身体，属于一个帅气的男人。许唐纠结片刻，终于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那男人的大手，感受他略带干燥的皮肤、分明的骨节和手背上突起的筋脉，反复感受，来回描摹。



忽然，这张床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许唐感到心慌，他马上抓紧了那人的手，身体恨不得攀上那人的臂膀，好像那就是他危险之中的唯一依靠。

一阵紧促的摆动后，床又恢复了平稳，但依然像悬在半空之中。许唐又安全了，他渐渐松开了紧握那人的手，想躺回到宽敞的床的另一边时，他的手却猛地被那人捉住了。

	

黑色小轿车驶下了山，驶入了高速公路，天已黑了，路两边	看不真切，天地一片昏昏暗暗，只有车灯照打在栏杆上的黄色标在亮着光。

许唐的手感觉到一股来自另一只手的强势力量，包裹着他，翻转了他的手背，探索着他的手掌心，而后那只手与他的手十指交握，指腹摩挲他的指骨，在黑暗的车厢里与他亲近缠绵。

车子飞速驶入隧道，车外的世界骤然亮了起来，在光亮的强烈刺激下，许唐终于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他没敢动，发现他的身体正软绵绵地伏在关铭怀里，他的头靠在关铭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臂紧紧挽着关铭的手臂，而他的另一只手与关铭贴着掌心、十指交握。

许唐呼吸停滞了一秒，复又闭上眼，再睁开，想挪动身体，又不知道该让哪个部位先动。

直到他的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和一句低声沙哑的、像隐忍了许久才说出口的话：

“你真的很喜欢装睡。”

贵（十三）

贵（十三）





“你真的很喜欢装睡。”



被关铭紧紧牵着手的许唐坐立不安，听关铭这么一说更不敢睁眼了，内心焦灼，盘算着该怎么从关铭身上挪开，该怎么做下个动作。

忽然，前排刘接待的手机铃声响了，下一秒他接起了电话，音量不小，回应着电话那头的问询：“是，在去市里路上了，快到了快到了，是是是，您放心！哦，那行，那我直接回去……”

许唐趁势装作被电话吵醒，睁开“惺忪”睡眼，慢慢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关铭，假意迷糊：“哎？我怎么靠你身上睡了……”



“哎哟，真不好意思”，许唐终于挣脱了关铭的手，他坐直了身体，和关铭重新拉开距离，揉着眉心说：“可能是做梦了……”

关铭勾起嘴角，也不说话，就这么歪头盯许唐。

许唐最怕被关铭这样看，轻咳一声，心虚地问：“看我干嘛？”

关铭这才扭回头去，看向前车窗外的路，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车子下了高速，又在市区开了十多分钟，将许唐和关铭送到了市中心一家星级酒店。

“真对不起啊两位老师”，刘接待和司机一同下了车，又帮许唐和关铭从后备箱拿出了行李，他走到许唐面前连声致歉：“镇里今晚有紧急任务，召我们送完您两位就抓紧回去，实在抱歉啊，都不能请你们好好吃顿饭，您看这事，哎呀！”

“没事儿没事儿！”许唐握住刘接待的手，微笑着安抚道：“您快回吧，晚饭都是小事儿，我们俩自己解决就行，已经给你们添很多麻烦了，今天也让你和张大哥累了一天，是我们不好意思呢！”

关铭也在一旁冲刘接待点头道谢：“麻烦了，刘老师、张大哥。”



目送车子开出酒店大门后，许唐和关铭去前台开了两个单人间，505、507，两个房间就在隔壁。

放好行李后，许唐提议去吃点贵州当地的小吃，关铭同意了。

他们住的酒店位于闹市区，到处闪烁着五彩的霓虹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繁荣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走出酒店，走入火热的夜色中，被周遭的喧闹包围，去寻觅街头巷尾最地道的美味。



他们最后进到了一家烧烤小店里，两个人大概都饿了，上来先点了三四份肉，又准备点一堆花里胡哨的吃食。

两个大长腿坐在矮小的塑料凳子也不觉得委屈，围着一张小圆桌高高兴兴地点菜。许唐慢悠悠翻着菜单，咂巴道：“啧，我觉得这个蛋煎洋芋粑粑肯定好吃！”

关铭点头：“好，点。”

许唐又翻到凉菜，兴奋不已：“必须再来个折耳根！配上这边儿地道的辣椒，味儿绝了！”

关铭笑道：“嗯，点。”

许唐将一本菜单翻到了底，重重合上，抬头看了看关铭，笑嘻嘻地问：“喝点儿？”

关铭应道：“好。”

于是许唐马上对服务员说：“再来四瓶儿啤酒！”



许唐左右观望，瞥见隔壁桌的网格铁架子上正烤着一块又一块的豆腐，色泽金黄，滋滋冒油，卖相格外诱人，许唐又叫住服务员：“服务员儿，给我们再来盘儿那个豆腐。”

服务员小姐姐看了看许唐，又瞄了一眼坐在他旁边仔仔细细帮他擦拭餐盘的关铭，捂着嘴笑：“好的，那个叫恋爱小豆腐，是我们这的特色小吃～”

关铭闷头帮许唐擦餐具，听到服务员的话，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反倒是许唐被俩人这么一看、一笑，变得不自在了。



点的东西全部上齐后，许唐将自己面前的辣椒面稍稍分了一点给关铭：“你尝尝，吃这边儿的烧烤必须蘸它，不然就没有灵魂！”

“好”，关铭又笑起来，他接过许唐递来的小碟子，又起开了两瓶啤酒，边倒边说：“你真的是个美食家。”

“嘿嘿”，许唐把肉一片一片往烧烤架上放，末了熟练地刷上油，笑着说：“食色性也～”

关铭将倒好的酒端给许唐，眉毛挑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许唐将肉翻着面烤，吐槽道：“铭哥你又哦什么哦，阴阳怪气儿的！”

关铭笑，举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许唐，一字一句地说：“怪不得要点恋、爱、小、豆、腐？”

许唐低声骂了一句，也跟着关铭笑了起来。

烧烤架被铺上了一道又一道荤素佳肴，肉的表面泛着油光，被许唐烤得焦脆金黄，幸福的美味和爽口的啤酒撞了个满怀，将两人一整天的疲累驱赶得干干净净。



许是晚餐吃得太快乐，两人干完四瓶酒后，许唐又让服务员上了四瓶，就着凉拌折耳根和花生米下了肚。

吃饱喝足后，许唐莫名有点燥，还不想就这么回去睡觉，便说要请关铭唱歌，关铭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欣然接受。

两人开了个小包间，k歌套餐包含欢唱三小时，还有15瓶啤酒、爆米花和水果拼盘。

许唐又给自己开了瓶酒，在昏暗的ktv包房里彻底放松了下来，一首接着一首点歌，还怂恿着关铭：“我给你点了首《水星记》。”

关铭倒也不扭捏，拿过话筒，笑得格外好看：“你怎么知道我会唱？”



许唐想到那个梦，却不肯说，他笑而不语，脖子一歪靠到了沙发背上，边喝酒边盯着关铭唱。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

这瞬眼的光景 最亲密的距离

沿着你皮肤纹理 走过曲折手臂

做个梦给你 做个梦给你

……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相遇

环游的行星 怎么可以

拥有你

……”

许唐脑子里闪过曾经的梦境，梦里的关铭逐渐变得模糊，眼前的关铭更真实清晰。

关铭的烟嗓厚重，歌声让人沉醉，许唐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不过才喝了这么一点酒，应该不至于吧。



两个人轮流唱，唱完一轮接着喝酒，许唐这是完全嗨了，又说要玩骰子，输赢之间，十五瓶酒很快就喝没了。

许唐按了服务铃，又让上了十瓶酒，踏踏实实补拍完了，这个小镇的活儿也终于能结束了，他越玩越开心，越喝越上头。



喝到不知道第几瓶的时候，许唐终于被一旁的关铭按住了手：“少喝点吧。”

“没事儿”，许唐轻轻挣脱开，笑得眉眼灿烂：“这点儿量真不算什么，还是啤的！”

关铭轻叹口气，像含了一股委屈似的，说：“有那么好喝么，这ktv的啤酒有点苦的。”

“苦吗？”许唐疑惑，又喝了一口确认味道，没心没肺笑道：“还行吧，也就稍有一点儿，那你要不要	吃糖？我兜里有，刚在烧烤店抓的薄荷糖。”

	

包间里光亮昏暗，天花板吊着的大玻璃球灯旋转个不停，光一道道打在墙上，下一秒，光效从动感节奏变成了暧昧氛围。

喝了酒的许唐脸微红，手里抓着一把薄荷糖，乖顺地举到关铭面前：“嗯？吃不吃糖？”

而喝了酒的关铭却气血上涌，看到许唐这么乖、他忽然就起了坏心思，就想欺负许唐，便笑着问：“我能吃你吗？”

许唐一听，马上笑了起来，轻声骂了句“滚蛋”，又说：“别跟我这儿犯浑啊！”



大玻璃球灯射 出暗粉色的光，在墙上留下微妙的光影，恍惚之间，眼前的关铭令许唐看不清。

“那换个说法”，关铭笑得更深：“我能亲你吗？”

“艹…”许唐凝固在原地，神色一下子慌乱了，目光躲闪，手想要往回缩：“你…你丫，是把我当娘们儿了吗？”

关铭一把捉住许唐的手，死死按在沙发上，双眼盯紧了许唐的脸，眼神强势地扫过他潮湿的眼、略过他挺俏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泛着水汽的唇上，恶狠狠地说：“别自欺欺人了，许唐，你不是知道我喜欢男人吗？”



“呃……”

许唐哑口无言，脚不小心踢到了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响，薄荷糖也撒了一地。

但关铭视若无睹，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许唐，他逼问道：“我现在想吃的是糖糖，给不给吃？”

贵（十四）

贵（十四）





“我现在想吃的是糖糖，给不给吃？”

“我，要说不……”

许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关铭堵住了嘴。



关铭的吻如他本人一样极具攻击性，许唐整个人被关铭钉在沙发上，丝毫动弹不得，被迫承受着关铭猛烈的亲吻。

仿佛为这个吻注入了无数压抑许久的渴望、隐忍许久的情愫，关铭吻许唐吻得汹涌澎湃，像是要将许唐如猎物般吃干抹净，许唐该感到危险。

像沾上了勾人的罂粟，许唐柔软的唇瓣令他欲罢不能。用唇啃咬唇，用吻吞噬吻。



“唔…”许唐被亲得红了眼，关铭的强势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勉强从唇缝里挤出一丝嘤咛。

他从没和男人接过吻，太过火了，太意外了，原来男人的吻是这样充满力量的感觉，不甜不软，不温柔也没有耐心，但存在感极强，令许唐一刻不得分神，只好仰头承吻，与关铭的呼吸、温度都交错在一起。

直到视线恍惚了，直到心思全乱了。







【略】







关铭口腔里的淡淡烟味、浓郁酒味与衣服上的皂角清香包裹了许唐，令他神魂颠倒、丧失理智，包房里的大玻璃球灯不知疲倦地旋转着，一道道红色的、紫色的、粉色的暗光散射又消失，数不清的暧昧与雄性的别致浪漫在这小小的天地不断不断地滋生、蔓延。

彩色大屏幕上正播放着Leo1Bee的《月球风格爱情》，字幕滚动，原声在唱“你的目光洒落在银河，你的清香让星星坠落”，许唐却好似已听不见任何声响，看不见一切光源，一颗心像漂浮在银河虚空，不断坠落、坠落。

一切都太迷幻了，太不真实了。







【略】







尽管难分难舍，尽管动情不已，可刚刚那猛地一下也让许唐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关铭那处的可怖。

硬碰硬的时分，许唐的理智好像一下子回来了，他马上睁开了眼，奋力一挣脱，竟然也真的从毫无防备的关铭手里逃脱了出来，再用力一推，狠心将压在他身上的关铭推开了。

两人的身体终于分开，许唐终于重获呼吸，剧烈的心跳却始终平复不下来，包房的大屏幕上已经换了不知几首歌，房间外的喧哗嘈杂也重新回到了许唐的世界，墙上的光影重新有了颜色，大玻璃球灯重新变换成动感频率，扫射着这一室的暧昧。



关铭也平复着呼吸，尽管被许唐突然推开有些错愕，他却不想掩饰那处的高昂，微皱眉头看向许唐，强压下无数冲动，柔声问：“吓到你了吗？”

“呃…”许唐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作答：“是有点儿…意外。”

关铭不甘心，追问道：“讨厌么？”

“倒也…没有”，许唐知道自己的脸大概红透了，刚刚他整个人也好像疯了，便不敢抬头与关铭对视，闷闷地说了句：“就是太突然了。”

关铭于是不再看许唐，默默低下了头，像一只丧气的大型犬，对许唐说：“对不起。”



包房里的最后一首歌终于唱完了，是许唐之前为了活跃气氛点的《难忘今宵》，这时候听只觉得荒诞。

确实难忘，但更疯狂，许唐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像在今晚变了，但他不敢再去深想了，酒精和关铭都让他害怕了。

待到空气里的暧昧终于全部消散干净，许唐才开口，说：“回去吧。”

酒店房间可以回得去，北京的家可以回得去，但他可能没意识到，从今晚开始，他的过去、他的从前、他原本的世界应该是再也回不去了。

黑（一）

黑（一）





“导儿，导儿？醒醒，咱到地儿了……”

方菲推了推许唐，将睡梦中的他叫醒。

许唐睡眼惺忪地下了车，一接触到车外的空气马上打了个寒战。

此时此刻是夜里10点钟，室外温度低至5度，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来到10月上旬，《小镇》系列纪录片摄制组抵达了今年的最后一站——黑龙江齐齐哈尔。



许唐最近的睡眠质量忽高忽低，一躺到床上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白天却又犯困。

当然，胡思乱想的主题大多与关铭有关。



和关铭“初吻”后的那一晚，直到回到酒店，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过话，第二天到了机场他们也是匆匆分开，互相道了句平安便迅速分道扬镳了。

清醒后的许唐在心里和自己闹别扭，不想多说话。

不过是一次酒后失控的吻，从前的许唐也不是没这样放肆过、浪漫过，放纵自己在动情时分去吻一个人，去感受对方同样的温暖与火热，是对身心本能的尊重与服从。

不去纠结也就能淡了、放下了，本也不该是需要多么在意和想不通的事情。

可对象是关铭，许唐又有些混乱了。



他猜想，关铭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在某种程度上，关铭是极其危险的、凶猛的，明知如此，许唐却还总要不怕死地贴上去，他也曾一次次看清过关铭眼里对他的欲 望与渴求，所以这次他没被关铭直接吃干抹净算幸运了，还要去计较什么呢。

可他心里确实生出了异样，他尝到了从前31年没有尝过的味道，对于关铭的吻，他没有明确的拒绝，没有讨厌的感觉，甚至有些享受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他弯了吗？



回到北京休假的这几天，许唐给自己安排了很多活动，偶尔去公司开开会，再约上老朋友、客户伙伴什么的聚一聚，尽量去回避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一到晚上，当他躺上床，关了灯，世界变得一片漆黑时，这个问题又会跑来追问他自己。

他弯了吗？他怎么会弯呢？他是被关铭掰弯了吗？

一遍遍自我怀疑后，许唐给陈跃平发了信息，让他带自己去趟gay吧，想用这种方式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变弯了。



到了工体一带，年轻人聚在天堂超市里喝酒，再顺着往里走，开吧KaiClub里什么样的gay都有。

陈跃平好死不死地给许唐点了杯浪漫之吻，陪着许唐坐在吧台位置。这里有穿裙子在舞池里扭腰的女装大佬朝许唐抛媚眼，也偶尔会有穿着清凉的漂亮小伙子贴上来和许唐、陈跃平讨酒喝，许唐内心激不起一丝波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完全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后来，有位年轻壮实的小伙子扑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快要贴到许唐身上，手也不老实，虽然人长得不比关铭差，但动不动就搂腰、摸背、捏手的，许唐实在受不了。

许唐看陈跃平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发消息留了个言就落荒而逃了。

虽说在这Kai吧里被占了不少便宜，但经此一试，许唐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他对男人根本没兴趣，他果然不是弯的。



然而，等到五天的假期结束，当许唐重新回到摄制组大部队、重新见到关铭时，那一晚的旖旎记忆又重新跑回到他脑子里开始盘旋，许唐便又没那么放心了。

今天刚集结的时候，关铭整个人表现得比往常还要平静，甚至恢复了许久不见的冷淡，上了车也不和许唐坐一排，冲他点了个头就径直坐到最后排去了，搞得许唐有些尴尬。

拿好房卡后，许唐拉着行李箱慢悠悠地往电梯间走去，远远看到了关铭的背影，他想走上前大大方方和关铭打个招呼，却看到关铭已经和大飞、磊子拿着设备进电梯了。



洗漱完毕、收拾停当后，齐齐哈尔的第一夜已深了。

像过去的五天一样，躺在床上的许唐依然睡不着觉，尤其是再次见到了关铭，许唐终于恢复的平静内心又开始起了波澜。

他觉得自己有点夸张，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为一点懵懂的肌肤相亲就激动得睡不着觉，又因为对方的若即若离而患得患失。

没出息似的，一点都不爷们儿。



许唐闭上眼，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考人生环节。

也许不该怪关铭长得太好看，怪就怪自己太久没碰过女人了，甚至忙到忽略了自我安慰，才会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放松警惕，才会主动回吻关铭，才会在接吻后迅速升旗。

是他给了关铭希望，给了关铭将他扑倒在沙发上按着亲的机会。

想到那一晚的画面，许唐刚冲过澡的身体变得焦躁起来。



在那方面，从来都是许唐主动、许唐进攻，所以那天当关铭吻着吻着欺身压上来的时候，毫无防备的许唐根本没机会抵抗，浑身上下都被关铭浓烈的雄性气息占领了。

他记得关铭眼里的征服欲，记得关铭口腔里的淡淡烟味，记得关铭双唇又软又热的触感，记得关铭在他口中肆意搅 动的舌，所有画面历历在目，一切细节清晰明了，仿佛那一晚他根本没喝醉。

身体的温度不断攀升，许唐忍不住将手往下探去，寻找到那已经抬头的热源。







【略】

黑（二）

黑（二）





“许唐，那晚我没控制住亲了你，

但我不后悔，你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会等你，晚安。”



这几天的许唐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关铭一次次越过他直接坐到车里最后一排的时候，当关铭扛着摄影机在许唐的小监视器里晃来晃去的时候，当关铭吃饭、抽烟、上厕所都是和大飞、磊子一起而没有来粘着许唐的时候。

许唐感到既别扭，又心虚。



许唐竟然想象着关铭达到了高 潮，这件事远远超出了他对自己的认知范围，在过去的三十一年里，不说真枪实干了，哪怕是diy，他靠的也从来都是男女向的片子啊。

而关铭的那条信息更是阴魂不散，宛如一根缠人的细丝线，不断缠绕着许唐，侵入他脑海里不知疲倦地画圈，一点一点在许唐的过去与现在之间打结，又将关铭牢牢拴在最中间。

于是许唐变成了完全被动的人，关铭不过来，他就不敢贸然过去，关铭不往前，他就驻足在原地，徘徊、犹豫。

许唐交女朋友一向体贴，在感情里从不做被动的一方，在关铭这儿却失去了主动权。

尽管一个吻并不能代表什么，许唐和关铭之间的关系也并未发生质的飞跃，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还是令许唐难受，又一度找不到突破口。



与许唐的状态相反地，齐齐哈尔的拍摄倒是进行得很顺利，除了气温低得要命。

今年的最后一个拍摄地在扎龙镇，地处齐齐哈尔的东部。入秋的扎龙很冷，山清水也美，有世界上最大的芦苇湿地，也拥有最大的丹顶鹤繁殖地——扎龙自然保护区。

而他们这次的拍摄对象马威就是扎龙自然保护区的一名守鹤人，他家里三代都养鹤，早已与漂亮的丹顶鹤、广阔的扎龙深深融在一起。

早年间曾有一首《丹顶鹤的故事》轰动全国，那段女孩为救丹顶鹤滑入沼泽的动人经历就是在这片土地上演的。



前几天偶有降雨，要么就是大阴天，许唐只好带着大部队先去了马威家里，拍他与妻子张丽、儿子马晓强日常的相处场景。

来到扎龙的第四天，老天爷终于舍得出晴天，许唐也终于能拉着摄制组出去透透气，拍拍外景。

车子载着他们来到了扎龙自然保护区，下车后，他们扛好所有摄影设备，换上了两辆景区游览车，马威带路，领着他们在里面到处转悠、踩点。

天透亮得像块巨大的蓝色玻璃，云团在天上游来游去，看地上稀疏的人与飞来飞去的鹤，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大片大片的芦苇在湖里随风荡漾。

游览车走走停停，摆着腰肢的芦苇荡、波光粼粼的湖面、展翅飞越的丹顶鹤，都被关铭用镜头一一记录了下来。



踩点加拍外景的一天很快结束，时间悄然走到了扎龙镇拍摄的第五天，许唐为马威和他儿子简单安排了一场戏。

说是安排，其实也是一种纪实，马威只需要带着马晓强在他工作的地方走走看看，在风光美好的扎龙湖畔嬉闹玩耍，摄影机随时跟拍记录即可。

也许拍着拍着就会出现什么惊喜呢，当然也有可能是“意外”，但许唐喜欢拍摄中的任何意外，每一次当它们来临，许唐就会面对未知的挑战，他的好胜心永远能被激起。



这不是马晓强第一次跟着他爸来看丹顶鹤了，但却是他第一次面对镜头，他表现得异常兴奋，一下车就开始跑跳个不停。

男孩子五六岁正是调皮的时候，马晓强在芦苇丛边冲刺的速度飞快，他爸爸马威根本追不上他，只好在后面笑，用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一边走一边喊：“慢点儿跑，憋卡拽啦（摔倒了）！”

关铭给摄影机换上了70-200镜头，在父子二人后面跟着，远远拍他们温馨的一幕，心里却吃味。

这样普普通通的童年记忆，关铭却一刻不曾拥有。



“爸！你来！”

马晓强奶声奶气地喊，冲他爸猛挥手：“这儿有鹤！快来喂！”

马威一看，马晓强站的那处水上栈道旁果然有一只成年丹顶鹤，它高昂着脖子在走路，迈步的姿势极其优雅。

丹顶鹤从不单独行动，如果这里只有一只鹤，也许它的家人正在不远处活动。

马威掂了掂包里的饲料，快步朝儿子走过去，再往远了看，果真看到了苇塘旁边被芦苇丛掩住身体的另一只鹤。



关铭速度快，已经赶在了马威前头，他扛着摄影机一点点走近，停在了马晓强站着的水上栈道边，镜头从马晓强的脸上、栈道旁的芦苇叶子上一路跟到了正慢悠悠踱步的丹顶鹤身上，成年大鹤浑身纯白，头顶一抹朱红，颈长腿长，十分漂亮。

大鹤踱步到栈道的尽头，一抬腿，踏到了芦苇丛旁边的杂草地上，而马晓强站在栈道这头，原本和大鹤隔着有七八米远。

但大鹤长得太美，吸引着五岁半的马晓强不断往前走、往前走，他一开始还蹑手蹑脚地，到后来变成了轻轻跺脚，见大鹤没什么明显反应，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强子！别过去！”

马威大声喊了一句，朝关铭和马晓强小跑着过去，边跑又边喊：“摄影老师危险，快回来吧！”

马晓强玩心正大，根本听不进去马威的喊话，关铭也恍若未闻，还在扛着摄影机朝前缓步慢行，和马晓强前进的速率保持了一致。

大部队远离水边，大家七嘴八舌聊得热闹，景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在陪同着，听到马威的喊声，马上机警起来：“别让孩子靠近了！危险！”

晓荷不解，扭头问道：“怎么危险啦？那鹤不是在慢悠悠地走路吗？”

那位工作人员马上回道：“它出了名儿的爆脾气，现在光它一银儿搁那儿晃悠，谁靠近它跟谁急，过会儿该叨人了！”



许唐听了心中一惊，跟方菲要来一只大喇叭，朝关铭的方向高声喊：“铭哥！你带着孩子回来吧，别往前走了，不安全！”

听到许唐的喊叫声，关铭的脚步马上停顿下来，他扭头看去，看到许唐在挥手，急切地做着手势唤他回来。

而意外就发生在关铭回头的一瞬间。

关铭朝许唐扬了扬下巴，想要示意他放心，这就打算叫上马晓强一起回了，却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尖细高亢的喊叫声：

“啊——救命啊！”



就在刚刚，在关铭扭头的时候，马晓强捡起了地上一枚很小很小的石子，照着大鹤旁边芦苇丛的位置丢了过去，大鹤一下被激怒，展开一对庞大的翅膀向他冲过来，抬起坚硬的绿灰色的长嘴，作势就要来啄人，把马晓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啊啊啊！”马晓强吓得抱头鼠窜，他慌不择路，一个不小心踏入了芦苇丛的缝隙中，踩进了虚浮在水面上的杂草里，一脚踩空了，身子一歪，晃晃悠悠往水里倒去。



那一瞬间，关铭迅速做出了反应，他将手里的摄影机往地上一放，纵身一跃，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铭哥！”

“晓强！”

“关老师！”

“强子！”

“关铭！”

人群里迸发出大大小小的呼叫，四面八方的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许唐的世界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女孩救丹顶鹤的故事，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次的“意外”来得太意外，他一点都惊喜不起来。

黑（三）

黑（三）





“关铭！”

见关铭扑入水中，许唐赶紧扔下喇叭，朝着水上栈道就冲了过去。

马威也如脚底生风，飞速跑到了儿子马晓强和关铭落水的地方。

马晓强正半淹在水里，手脚胡乱地扑腾着，水花四溅。关铭张开长臂在水里一拨，很快便游到了马晓强旁边，但男孩太害怕了，以至于在关铭靠近时，他的一通乱拳全部都砸在了关铭的身上。



“强子！”马威吓坏了，一边将高大的丹顶鹤驱赶走，一边冲水里喊：“强子！”

他急得不行，见状就要脱掉身上的棉服往水里跳，被匆匆赶过来的大飞拦住了：“马威大哥您别着急，铭哥是考过救生员的人，马上就能救晓强上来，没问题的！”

此话一出，也安抚了正在干着急的许唐，他刚跑过来，看到在水面上扑腾的俩人，心中万分焦急，差点也要纵身一跃跳进去救人了。



许唐站着平复了会儿心情，再往水里看去，关铭已经架着马晓强的胳膊把人往岸边带了。

许唐眼前忽然一热，想给关铭鼓鼓劲，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	关铭，水里太凉了，你带着孩子快上来吧！”

马晓强吓得不轻，还在关铭身上乱扑腾，也给关铭增加了不少营救的难度，他顾不得回答许唐，只能一手施力箍住小孩，一手拨水往前游走，所幸落水不深，他们没几步就靠岸了，踩着杂草走了上来。



马威一个大男人急得差点掉眼泪，一把搂住马晓强，嘴上还不忘数落：“哎呀强子！这孩子就不让人省心！你说你干哈呢这是！”

关铭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像一条淋了雨的可怜大狗，头发丝儿贴在额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淌水，更别提被水全数浸湿的衣服了。

在关铭刚上岸时，许唐就已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眼看就要往关铭身上披，却被关铭抬手拦住：“别给我穿了。”

许唐一愣，两眼懵懵地望着关铭，然后听见关铭低沉着声音对他说：“会把你衣服弄湿的。”

大飞、磊子和韩爷纷纷要脱了衣服给关铭穿，也都被他冷冷拒绝了。



出了这样的意外，许唐马上中止了拍摄，又让方菲和陪同人员带他们去景区的酒店里休息。

天气实在太冷，去酒店的路上还要乘坐漏风的景区游览车，关铭又不肯穿许唐的衣服，身上的水被寒风一吹，彻骨的寒意马上包裹了他。

方菲给落水的俩人开了两个房间，一间留给马威和马晓强，一间给了关铭，其他人可以在大堂坐着等，也可以回车上休息。

许唐还是放心不下，和大飞一起跟着关铭进了房间。



“大飞”，关铭脱下湿透了的外套、卫衣、裤子和鞋袜，统统递给了大飞：“辛苦你帮我去楼下烘干。”

关铭坦荡荡，在两人面前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许唐反倒不自然了，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发消息，大飞机灵，看气氛不对，刚拿到湿衣物便马上跑了出去。

房间门被重重地关上，许唐重新抬起头来，眼前却突然闯入了一只一丝不挂的关铭。

关铭向后捋了一把半湿的头发，不冷不热地问：“你跟我进来干嘛？”



他越靠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拥住许唐，却在最危险距离的临界点停住了。

那条湿哒哒的内裤已经被他丢在了地上，许唐的余光也不小心扫到了它，心虚地开口：“我就……”

许唐平时嘴皮子一向利索，这会儿却像被绊住了口舌：“看看你有没有事儿……”

被冷水浸泡过，又被寒风侵蚀过，许唐感觉关铭周身的热量在迅速流失，他顾不得扭捏，转身躲掉了关铭的眼神和光溜溜的身体，跑去浴室门口拿了条大浴巾回来。

许唐打开浴巾，随意地盖在关铭身上，红着脸，凶巴巴地说：“你要么快去洗个热水澡，要么快擦擦，我看着都冷！”



躲在浴巾下面的关铭偷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起了情绪。

他拉下浴巾，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落水相，一双眼里早已没有了平日的狠戾，只剩下摇尾乞怜，直勾勾望着许唐。

像一只丧家犬耷拉着长耳朵，关铭的声音里带着冰凉，乞求般问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洗澡，你一会儿能帮我擦头发么？”

面对关铭这副模样，许唐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他抿了抿唇，一双桃花眼轻轻眨了眨，鬼使神差点点头：“好。”



关铭进去洗了一会儿，没多久便出来了，而许唐果真准备好了毛巾，就在浴室门口乖乖等着他。

幸好关铭这次没再光着，他用浴巾裹着下面，大摇大摆走到许唐面前，将头低下来，往许唐脸前凑：“给你。”

许唐一下子笑了，紧张了好一会儿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你太高了，我都够不着你头顶。”

许唐主动握住关铭的手腕，柔软的手心贴着他腕子上突出的骨骼，拉着他坐到了床边，拿出毛巾一点一点帮他擦拭头发，慢悠悠地说：“你刚才真的吓着我了。”



听到这话，关铭抬了抬头，伸手按住了许唐的手。

他将脸露出来，一双鹰眼盯着许唐，像是要把人看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水上栈道边，在最危急时分，许唐想，关铭一定是出自本能先去救人，毕竟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果作为总导演，无论组里谁出了意外，许唐都会担忧、操心，也一定会关怀到底，这无可厚非。可如果只作为同事，这份忧虑又有些微妙、超额。

如果作为和关铭接过吻、目前还和他关系不清不楚的暧昧对象，许唐心里过分的担忧和操心似乎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这一刻，他也没想隐瞒，轻叹了口气，心里话脱口而出：“我说我担心你。”

他感受着关铭掌心的热度，被关铭的大手包着，继续擦拭湿发，轻而又轻，像抚弄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说：“我怕你出意外，刚刚吓死了。”

关铭心里一热，手指慢慢去勾弄许唐的手指，指腹摩擦指尖，忍不住问：“你那么在意我吗？”

许唐顿了顿，抬头对上了关铭的眼，沐浴过后的一室潮湿仿佛都钻进了他眼里，让许唐无法忽视，十分在意，只能实话实说：“嗯，我挺在意你的，关铭。”

黑（四）

黑（四）





“我怕你出意外，刚刚吓死了。”

“你那么在意我吗？”

“嗯，我挺在意你的，关铭。”



许唐手里的毛巾和他的手指一样柔软，在关铭的黑发上蹭来蹭去，撩人的痒意从发梢传到了关铭心底。

关铭一下一下去摸许唐的手，又将它们从头上拿下来，暖烘烘地拢住，握在自己的手心。

他捏住许唐的指尖，送到自己嘴边，轻轻柔柔地亲了一口，像故意似的，笑着反问道：“是么？”



像是有人在许唐的心上点燃了一簇小火苗，越烧他心越热，越燃他心跳越快。

许唐从没被人这样亲吻过手指，小心翼翼，带着虔诚，关铭的轻吻如同放在心尖的珍视，让人意外，又心动不已。

许唐的脸微红，也对着关铭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吐槽：“你有完没完？”

关铭的心被许唐敲了一下又一下，又甜又酸，又痒又疼，终于忍不住将人往身前一带，紧紧拥入了怀中。



“你丫……”

许唐的话又被关铭吞掉了一半。

他的软唇让关铭上瘾，柔似水，甜如蜜，关铭吻得欲罢不能，几乎要掠夺了许唐嘴里全部的空气。

他们的手慢慢交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指尖勾连，他们的唇舌亲密地缠绕在一起，交换温度，交换呼吸。

关铭轻而易举地缴获了许唐的一个吻，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许唐的双唇，眼神却还落在上面，像是要在许唐的唇上刻下属于自己的所有印记。

他骄傲地挑挑眉，对许唐宣布：“没完。”



许唐心里还是有许多不确定，有怀疑，有不安，但也有许多甜。

关铭的怀抱很有力量，手又大又暖，吻技也好，强势但不粗暴，完全给予了许唐雄性之间的欣赏与尊重。

这是他和关铭的第二个吻，他还是无法拒绝，没时间思考，并第一时间给了关铭回应。



获准呼吸的许唐望着关铭不说话，他被亲得口干舌燥，心里也燥，想站起来透透气，却又被关铭重新扯到嘴边。

他的唇再度覆上来，这次侵略的目标却变成了许唐的耳朵。

关铭张开嘴，用温暖的口腔包裹住许唐脆弱又敏感的耳廓，潮湿的舌尖在上面故意画圈，绕着耳骨生长的曲线暧昧地吹气，激得许唐身体一阵阵颤栗。

被这样细心地伺候敏感带，许唐快要不能思考了，快要控制不住身体最原始的反应了，很危险，又舒服得不想喊停。



“关铭，我们这样……”许唐还是伸手推拒关铭，却推得很勉强，手上根本没带力气，呢喃也化作了和风细雨：“太奇怪了……”

“嗯？”关铭不肯停下，湿滑的舌尖往许唐的耳朵里钻，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叫我铭哥了？”

许唐的心更慌了，像蛇被按住了七寸，关铭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丧失了理性，让一声甜腻的嘤咛脱口而出：“铭哥，我……”



“铭哥！导演！”

一阵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大飞拿着烘干的衣物回来了。

许唐的神智也被这动静唤回来，他睁圆了双眼，立刻挣脱了关铭的桎梏，噌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给大飞开了门。

许唐强装镇定，飞快地拍了拍大飞的肩膀，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大飞回来了？辛苦辛苦，我再去马威大哥那儿看一眼，走了啊！”

贴心如许唐，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关铭把头发擦干再下楼。



“哟，糖糖怎么红着脸下楼了？”

陈跃平率先看到了出电梯的许唐，大声逗他，引得周围人全都关注了过来。许唐走上前踹了他一脚，却还是没能堵住他那张欠揍的嘴。

陈跃平贱兮兮地贴上来，问：“不会是被你们家铭哥欺负了吧？”

大家一阵哄笑，心虚的许唐脸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午饭是在景区的食堂里吃的，许唐让方菲安排了食堂做汤，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大家的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下午的拍摄照计划进行，马晓强再也不敢调皮捣蛋了，但也突然变拘谨了，大概是被上午的大鹤和落水吓坏了。

马威安抚他，许唐也拿巧克力哄他，但都不太管用，马晓强在镜头前表现得始终不自然，萎靡不振。

直到关铭在他身边蹲下来，忍着几声咳嗽，耐心地和他说了会儿话，才终于让这小男子汉重新鼓起了勇气，调整好了他的状态。

马晓强恢复了些活力后，拉着马威的手在芦苇荡边上玩耍、跑跳，和马威说说笑笑，关铭跟在他们后面，用镜头记录下两父子之间有爱的互动。



许唐既好奇又担心，拍摄一结束就凑到了关铭旁边。

他看到关铭连着打了俩喷嚏，鼻音也重了，忙不迭从包里拿出了感冒药递过去，心焦地问：“难受么，要不晚上去趟医院吧？”

关铭没接，他单膝跪地，正专注地往设备箱里装镜头，摇了摇头说：“哪有那么严重，不用吃药。”

许唐也蹲下来，掌心贴上关铭的额头，用体温感受他的体温，说：“倒是不发烧，那也得吃药，你听话。”

关铭不作声，勾唇笑，大飞立刻心领神会，接过关铭的设备箱就到一边去整理了。



见大飞溜了，许唐马上别扭了起来，他赶紧换了个话题，问：“你刚刚跟晓强说了什么，他那么听你的？”

“想知道？”关铭凑到许唐耳边，温热的气息包围了许唐，他使坏，笑着对许唐的耳朵吹气，说悄悄话：“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许唐突然就不想知道关铭使什么招数“治好”马晓强了，因为羞人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从他的嘴边偷偷跑了出来，他一拳砸在了关铭肩上：“滚你丫的，没正经。”

关铭的招惹越发放肆了，许唐却不想拒绝。暧昧令人沉迷，无休无止。



到了傍晚，关铭的感冒症状不见好转，鼻音似乎更重了。

导演和摄影师是一个摄制组的核心力量，所有人的工作重心都围绕着他们展开，因而许唐对关铭要更加上心。

基本完成任务后，他让大部队提早收工，大家简单吃个晚饭便回了酒店休息。



许唐的房间在关铭隔壁，他始终放心不下，又拿上了几种感冒药，敲开了关铭的房门。

“好点儿没？”许唐一边关门一边问，他走到沙发边，把药一样一样拿出来，又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用命令的口吻说：“当我面儿吃了，快！”

但他又不放心，转身去摸了一瓶矿泉水，亲手拧开瓶盖，拿出药片，非要盯着关铭把药吃下不可。

“好”，关铭轻叹一声，任命地接了过来，乖乖吃了药：“都听你的。”



许唐点点头，看向关铭，十月初的黑龙江几乎已是入冬状态，但室内暖气还没开，夜里透骨的冷，关铭却依旧穿得清凉，让许唐在意得不行。

关铭坐着，许唐站着，他们的眼神撞在一起，气氛一时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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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唐低头，半眯着眼盯了会儿，上上下下扫视，终于有了新的盘算，

他对关铭说：“走吧，我带你去洗澡。”

黑（五）

黑（五）





“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金月亮温泉会所！”

“您里边儿请，手牌儿拿好！”

“男宾两位！”



来一趟东北不洗个澡，就像去趟川渝吃了个鸳鸯火锅——没有灵魂。

直到换了拖鞋、拿了手牌、在更衣室脱 光了身上全部的衣服，关铭才有了一丝真实感，原来许唐说的“带他来洗澡”是带他到洗浴中心来洗澡。



隔着一道柜门，许唐边脱 裤子边问：“铭哥以前来澡堂子洗过吗？”

关铭抱臂，赤身裸 体站在一旁，专注地观望许唐脱衣服，答得心不在焉：“没。”

“也是，你们南方人好像都不习惯泡澡堂子”，许唐锁好柜子，把手牌往腕子上一套，拍了拍关铭的肩：“今晚我带你好好儿泡泡，再蒸一蒸，感冒好得快。你来都来了，必须体验一下大东北的洗浴文化！”



第一步，冲。

关铭第一次来这种洗浴中心，潜意识里有些难为情，他用浴巾围住了下面，许唐却把大浴巾往肩上一扛，遛着鸟大剌剌从他身旁走过，朝他招手道：“铭哥，跟我走。”

许唐和关铭站到了相邻的两个淋浴间，冲澡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紧接着，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了39摄氏度的泡池旁。



第二步，泡。

许唐先下水，进到泡池里就冲关铭得意洋洋地挥手：“下来啊铭哥～别害羞～”

关铭微微皱眉，嘴唇紧抿着，他默默踏入泡池，淌了两步水坐到许唐旁边，只泡，不说话。

许唐见关铭难得羞涩，起了犯坏的心思，手慢慢探进水下面，趁关铭不备，悄悄向他身后靠近再靠近，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他的屁 股上。

那一声实在太响亮，引得周围的男同胞纷纷侧目，许唐则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一副得逞的模样。

关铭瞪了许唐一眼，终于开口：“你等着。”



第三步，蒸。

又分别泡了40度和42度的浴池后，许唐带着关铭进了湿蒸桑拿房。

热烘烘的木房里，岩石在热炉上燃烧，男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木台阶上，叉开着腿嘻嘻哈哈地聊天，偶尔有人往热炉子里泼上一两瓢水，蒸汽便从岩石缝里猛烈地往外冲，升腾，升腾，整间桑拿房变得更热了。

热气熏得人脸红心跳，许唐和关铭都冒汗了。

“舒服点儿没有？”许唐起身，从门口拿了条小毛巾回来，给关铭擦额角和下颌的薄汗，他红着一张脸，笑盈盈地问：“鼻子还堵吗？”

潮湿的热度从关铭的脚底往上窜，烫得他脸热心热，他也笑了，乖乖答道：“好多了。”



第四步，搓。

许唐进蒸房前就在搓澡区拿了俩号，蒸完了正好带关铭去搓。

搓澡的师傅是个四五十来岁的大爷，眯起双眼笑着问：“帅哥儿，瞧你俩这细皮嫩肉儿滴，来个大芦荟不？”

“不了不了师傅”，许唐摆摆手，笑道：“我这兄弟第一回搓澡，他还有点儿感冒，我们俩就加个奶得了，谢谢师傅啊！”

搓澡里的学问可不少，既有“先搓肩再搓背，搓完胳膊搓两肋”的顺序讲究，又有“女人搓四面，男人搓两面”的细致区别，人往小床上一躺，将身体交给搓澡师傅，在洗发水的清香和淡淡的奶香中享受深度的清洁，半小时过后，浑身就会清清白白，整个人焕然一新。

许唐趴着，把头搁在双臂上扭脸看关铭，他觉得关铭的脸比刚才泡澡时更严肃了，禁不住笑出声：“铭哥，爽不爽？”

关铭睁开双眼看向许唐，看到他趴在床上翘着一对雪白的臀，眼神在那处流连数次，才沉声说：“爽。”



搓完澡，许唐又带着关铭重新冲干净了自己，两人换好汗蒸服，直接去了三楼的汗蒸区。

念在关铭病还没好，许唐没带他再去体验第五步——按，两人进出了几个中高温的汗蒸房后，关铭终于热得受不了了，汗如雨下。

这澡洗得太舒服，他浑身上下都通透了，感冒也好了一大半。

许唐怕关铭蒸得太厉害脱了水，去前台点了果盘、糙米汁和小点心，又开了一间私密休息房，要了两条厚毯子带关铭进去休息。



他们刚并排躺下，许唐的360度贴心服务又上线了。

他自己还什么都没盖，先给关铭铺好了枕头、盖好了毯子，又是拿毛巾帮他擦汗，又是拿叉子叉了几片猕猴桃、西瓜和草莓，一一喂到他嘴边。

关铭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此时此刻，他确认自己身上再没有一点难受的地方了。

许唐就是关铭的药，有了许唐的照料，他药到病除。



许唐一边伺候关铭一边问：“现在不难受了吧？”

关铭笑了，却不想好好回答他。

“糖糖”，关铭的手贴上许唐的后颈，手指在上面若有似无地撩拨，轻声说：“你出汗了。”

晶莹的汗珠爬上了许唐的脖颈，他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休息房里泛着点点亮光。关铭的手指又辗转摸上了许唐的喉结，指尖轻点两下，下一秒又滑落到他锁骨上，沿着那两条圆弧曲线从左摸到右，嘴边挂着一抹邪邪笑意，问：“很热吗？”



许唐身子抖了抖，锁骨和喉结突然变得好敏感，这是他从前没有过的，关铭的抚摸像羽毛般轻盈，又带着挑逗意味，摸得他浑身酥痒难耐。

他瞄了一眼房门上的毛玻璃窗，颤声说：“你别乱来，这是在外面。”

关铭马上停手，迅速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将门锁转了两圈。



“我锁门了”，关铭重新坐下来，掀起了许唐身上的被子，将坐在榻榻米上毫无防备的许唐猛地拉到怀里，低声问：“现在能乱来了吗？”

许唐的脸早就红了，开这间私密休息房就像是故意给关铭创造机会似的，现在又仰着头，微张着嘴，眨着湿润的双眼看向关铭，多少有点欲拒还迎的意思。

他心里知道答案，却又不肯说，让关铭猜了这么久，又等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今天。

关铭强压下心里的冲动，将许唐的手按在榻榻米上，嘴唇在许唐的额角、眉梢、鼻尖、唇边和耳后到处点火，想要一个答案：“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关铭的唇在许唐的耳边吻了又吻，不甘心地追问：“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略】

黑（六）

黑（六）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可能有一点，但是……”



“你也……”

“我想要你。”



像是被传染了感冒，许唐此刻头发懵，脸发烫。

许唐不得不承认，他再次被关铭诱惑了，彻彻底底。



他再也不想违背本能，伸出手去回抱了关铭。

关铭施加给他的一切都是霸道的，强势的，张扬、不羁，充满了野性的意味，也激发了许唐身体最深处的渴望，以至于他越来越不能拒绝关铭，越来越被关铭吸引。

关铭的眼神、关铭的气息、关铭的话、关铭的吻，都让许唐欲罢不能。

他的手指纤长柔软，在关铭的背上用力地揉捏……





【略】





这是一种太过别样的刺激，每一下触碰都仿佛带着强烈的电流，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许唐的理智。

从前只有他俯下身服侍别人的份儿，今天居然轮到他了。

……

下一秒，许唐的快乐就又攀上了一个新高峰。





“该我了。”

“我不行…我，我还没准备好……”





许唐深深沉浸其中，同关铭渴望他一样，他也强烈地渴望着关铭。





【略】





他在盖章，在许唐平时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就像是在为自己圈地。

那一枚又一枚新鲜的痕迹在许唐的身上张扬绽放，关铭的爱意放肆而隐秘。

他再度抱紧了许唐，宣布：“糖糖，你是我的。”

黑（七）

黑（七）





天公作美，在扎龙剩余几天的拍摄里，气温虽仍较低，但好在艳阳高照，天朗气清，给许唐一行人拍摄外景创造了完美条件。

许唐这两天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他怎么就顺顺利利地和男人滚到了一起呢？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除却最后一步，他和关铭几乎把情侣之间那档子事儿全做了。

虽然也许关铭并不同意这个说法。

更诡异的是，许唐那晚趴在洗浴中心汗蒸房的榻榻米上，被关铭从背后抱着蹭个不停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就那样顺从地接受了自己是下面那个的定位。

凭什么呢？

许唐真的想不通。

以至于这几天面对时不时就会贴上来的关铭，许唐始终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这几天的外景拍摄，马威和儿子马晓强也跟着大部队一起辗转。

马晓强很黏关铭，除了关铭掌机的时候，马晓强几乎全程跟在他屁股后面，俨然一个小号跟屁虫。

而许唐这边，捧着八卦玲珑心的陈越平也挺“黏人”，他从未放弃过对许唐的探索。

他很好奇，关铭究竟把许唐掰到什么程度了。

上次带许唐去gay吧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但许唐毕竟直了三十年，让他一夜变弯哪有那么容易。

大学到现在，和许唐同窗又共事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许唐虽说不至于到钢铁直男的程度，但向来只好女色，怎会在寥寥数月就被关铭这么一号人拐跑了呢？

许唐和关铭之间暗潮汹涌，陈越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天终于忍不住了，某次饭后休息时，他把许唐拉出去单独聊了一回。



“什么？！卧槽…”陈越平夹在指缝里的烟都被吓掉了，语气极其夸张：“所以您老现在已经被丫吃干抹净了呗！”

许唐指节抵在额角，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点儿行么，没到那程度。”

“这还没到？！哥哥，您就差被丫……”陈越平瞟了一眼许唐难看的脸色，好歹将马上脱口而出的“开*”二字给咽了下去。

陈越平踩了踩掉在地上的那根烟，又从烟盒子里抽出一根点燃，故作深沉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要跟那小子处对象？”

许唐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丝在他手指间轻飘飘地燃着，像极了他缥缈虚无的思绪。

过了很久，直到烟燃尽，只剩下一半完好的烟屁股，许唐才闭了闭眼，说：“得处吧，这要换成女孩儿，都发展到这程度了，我还不跟人处对象儿，那不是耍流氓么。”

陈越平嘴角拉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哼笑一声，抬头给了许唐一记犀利的眼神：“您二位谁在上谁在下？”



说起这个问题就头疼，好在方菲来催了，许唐赶紧搪塞了过去，带陈越平先回去和大部队汇合。

关铭见到了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脸立马拉了下来，许唐心里觉得好笑，顿时起了点腻歪劲儿，想安抚关铭两句，又犹豫。

他还没想明白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始终不敢靠关铭太近。



最后一天拍外景时，气温骤降，山林里尤其冷，给姑娘们冻得小脸儿通红，给汉子们冻得缩手缩脚。

许唐把带来的最厚的衣服全都穿在了身上，薄羽绒服里套羊绒衫，羊绒衫里套衬衫，连秋裤都穿上了，但在四面漏风的野外树林子里站着，他还是冷得直哆嗦。

关铭让许唐回车里看监视器，信号绝对够用，可许唐非不，他不想让关铭觉得自己柔弱，一种莫名的自尊心在作祟。

关铭一边摆弄机器一边叮嘱许唐：“你座位旁边放着我的包，里面有件黑色冲锋衣，实在冷你就去穿上。”

镜头调试完毕，关铭站起身，他一手拎摄影机，一手微不可察地揽了揽许唐的腰，凑到近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在许唐耳边留下一个字——“乖。”

充满了亲昵与调戏意味，许唐脸又红了。



拍摄中途刮来了一阵西北风，活像一把冷冰冰的刀，一刀一刀割着他们的脸和身子。

许唐打了个喷嚏，终于扛不住了，默默坐回了车里。

除了方菲、晓荷和陈越平坐在最后一排鼓捣手机，其他人全部都在林子各处忙活拍摄。

许唐莫名心虚，左顾右盼了一下，轻而又轻地拉开座位旁边的包，从里面摸出一件黑色冲锋衣，三下两下套在了自己身上。

他刚套好衣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车门就被猛地拉开，大飞的声音裹着寒气钻进了车里：“导演，铭哥请您过去一趟，他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取景点！”

许唐的脸色有一瞬凝固，穿都穿了，再脱下来岂不是很傻，扭扭捏捏不像样，于是许唐很快应了一句“好嘞”，握着小监视器下了车。



大飞把许唐带到的时候，关铭眼前一亮。

许唐不容忽视的两枚翘 臀被关铭的冲锋衣掩住了大半，衣服下摆堪堪搭在他的大腿根，整个人像陷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

这感觉太妙，就像…许唐已经属于他关铭了一样。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关铭独自暗爽。



特别的取景点背后，夕阳正在西落。

高耸的树丛林立，枯黄的叶子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在冷冽的空气中吹奏着入冬序曲。

夕阳一点点下沉，晚霞透过树缝照在每个人身上、脸上，像在做一天之中最后的挽留。

关铭看向天边，眸光里染了一层艳丽的橘色，转头镀给了许唐，眼神最后落在了他的外套上：“很适合你。”



在光的加持下，关铭的目光、表情和一切都恍如梦境，格外吸引许唐。

许唐感受到了这处的绝美，立刻给马威一家子安排了一场戏。

太阳坠落的速度很快，围着丹顶鹤忙碌了一天的马威慢悠悠走在林间道上，起风了，彻骨的寒意袭来，马威却不以为然。

他嘴角带笑，抬头的一瞬，眼里即刻有了光。

高大的白桦树旁，夕阳的余晖映着一大一小两个剪影，是马威的老婆孩子在等他。

回家了，他们一起回家，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马威一家人的戏份到此全部结束。

收工了，关铭把摄影机、镜头全部交给了大飞和磊子打理，其他人也该收拾收拾，该装车装车。

关铭一双眼直勾勾看过来，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涂抹在他脸上，明亮而沉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张扬。

许唐放下小监视器，眼看着关铭一步步靠近，走到他面前，低头帮他拉上了冲锋衣的拉链。

寒气和关铭的体温一起包围了许唐，低沉的嗓音里含笑，贴住许唐脆弱的耳朵，在他不堪一击的心上敲打：“糖糖，知道小姑娘偷穿男朋友衣服的后果是什么吗？”

黑（八）

黑（八）





许唐心里本就别扭，又被关铭戏称“小姑娘”，这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用手蹭了蹭鼻子，掩着嘴低声道：“啧，谁是小姑娘，哪儿来的男朋友，别胡说八道！”

“糖糖”，关铭又凑近了些，对着许唐轻眨了一下眼，火上浇油：“用完我就不承认了？原来你是这样的糖糖，嗯？”

许唐一时语塞，吞吞吐吐：“我…没有，你容我想想。”

看许唐一脸窘迫，关铭居然笑了，语调里满是宠溺：“不要有压力，糖糖，你想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都可以，我不会走的。”



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意，这下，许唐说什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要不要去到他身边，什么时候去，去了以后到底谁上谁下，家庭地位怎么安排，许唐心里没个数，始终带着点忐忑。

他主动惯了，又爱抗事儿，在女孩儿面前总能说一不二，到了关铭前面怎么就失效了呢。



拍完马威的外景，大部队又拍了一天空镜头，时间便匆匆来到了在扎龙湿地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他们拍摄的重心全放在了丹顶鹤身上。

丹顶鹤的动作、神情特写，丹顶鹤的生活习性细节，以及重中之重的群鹤振翅大场面，是今天的全部拍摄内容。



关铭像不觉得累似的，一天下来，扛着摄影机追逐了一只又一只鹤大个儿，镜头围着他们团团转。

下午两点多，三辆电瓶车载着满满当当的设备、人员开到了园区的尽头。

大家架好了机位，从正面的水上看台、不远处的小山顶以及看台后的亭子等不同角度，对准了对面的山，那是鹤群放飞的起点。

绿草不再，寒风劲劲，平静的水面被吹得起了涟漪，清波漾漾，被没什么暖意的太阳照射着，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大家冻得直跺脚，许唐也搓着手站在摄影机旁等待。

“哎哟，瞧给我们导儿冻得！”陈越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添油加醋地说：“铭哥还不帮导儿暖暖手？！”

大家一阵笑，方菲和晓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加入了看热闹的大队伍中。

许唐憋着一口气，狠狠剐了陈越平一眼，关铭却在一旁笑得开心，上翘的唇还紧紧抿着，像是怕情绪外泄，怕被人看出他的过分高兴。

他憋着笑，在冷风中调戏许唐：“真不用我暖手？”

不过马上就被许唐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变得老老实实。



三点整，放鹤人一声令下，群鹤振翅起飞，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黄褐色的芦苇丛像收到了指令，在风中簌簌摆动起来，空气也随着鹤群飞起而振了一振。

洁白的丹顶鹤赫然腾空，自觉排成一横排，越过山头，越过水面，从这面山飞到了那面湖，在蓝天下欢快地鸣叫。

许唐忙不迭地盯着监视器，同时翻着手机，查看来自另外两个机位传来的实时画面，大家把群鹤起舞的镜头拍得实在很好看，许唐相当欣慰。

大家纷纷拍照，感叹声此起彼伏。

万里碧空下，丹顶鹤发出一声声长鸣，悦耳响亮，关铭的声音也在许唐耳畔响起：“你知道么，丹顶鹤是忠贞的象征，在鸟类里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老婆要是不在了，老公绝不找新的伴。”

这话像拐着弯在下套，分明是说给许唐听的。

关铭眸光流转，手握镜头追逐着鹤群振翅，忽而偏头看了许唐一眼，眼里亮着光，低声说：“就像我一样，你如果不要我，我也不找别人。”



最后这一场戏拍完，标志着黑龙江齐齐哈尔扎龙镇的拍摄结束，也代表着《小镇》系列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基本杀青。

大家都高兴起来，哪怕温度再低，风刮得再大，也破坏不了他们收工的好心情。

许唐也被大家的兴奋、快乐所感染，扭过头冲大部队高喊一声：“杀青！今晚我请大家伙儿唱歌儿去！”

“好好好！太好了！”

“耶～～～哦～～～！”

“靠，八百年没唱过歌了！”

“走起！”

……

鹤群放飞完，一只一只凑到芦苇畔旁低头喝水，他们不再歌唱，安安静静，空气不再振动，天上一团又一团的云也放慢了翻滚的步调，像在和许唐一行人告别。



吃过晚饭，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KTV行进。

有过上次经验，许唐特意嘱咐陈越平唱完K再回去传素材，以免又生意外。

这小半年连着奔波了四个地方，一个又一个小镇拍下来，欢乐的日子就享受欢乐，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日子过得太快，一眨眼就到了要结束的时刻。

结束却又不是真正的结束，他还要带着陈越平回北京，专注盯一段时间的后期剪辑和包装。

结束好像又是个新的开始，他还会组下一个摄制组，集结新的团队，遇到新的同事。

许唐心里轻松了不少，又带着点说不出口的遗憾，仿佛分别就在下一瞬。



他渐渐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静静看着眼前喧闹的众人。

他们热烈地聊天，手舞足蹈，大呼小叫，仿佛有多么值得庆祝的大事。

许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被同样落在最后的关铭轻揽住了腰。

关铭伸出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刮过许唐的眉毛，柔声问：“在想什么？”

被关铭指腹擦过的眉尾留下一丁点温热，许唐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瞎感慨一下，又干完了一票大活儿。”

但他马上又抬头看向关铭，眉心微皱，说：“也不能说干完了，还得盯着平儿那小子做后期，啧，不过你倒是解脱了。”

关铭一听，眉毛跳了一下，神色马上凝重起来：“解脱？干嘛这么说？”

许唐被问懵了，顿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那么敏感，我是说你终于能好好歇歇了，哎哟……”

仗着落在了人群最后，关铭不管不顾，手掌用力，将人往怀里紧了紧，打断道：“说实话，我不想让你走。”



他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许唐不说话，等着关铭说完。

关铭手动了动，轻轻摩挲着许唐后背凸出的脊骨，像在找寻某种安全感，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越来越想靠近你，想让你和我在一起，但你又是自由的。”

夜色里的齐齐哈尔霓虹闪烁，城市里的温度不比山林间高多少，入冬的冷风一吹，袭击着每一个走在路上的脆弱人类。

明明还没下雪，空气凉得却仿佛在悄悄凝结冰碴，许唐和关铭周围的冷意与前面大部队嘻嘻哈哈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唐斟酌了又斟酌，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圆满。

过了今晚，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像每一个小镇拍完后在机场的分别，他和大批人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关铭带着大飞和磊子飞回上海。

但这次又不一样，这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会在何时。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继续的可能性，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说来轻巧又忧伤，充斥着遗憾与可惜。



关铭还在说，好像要把这段时间挤压的所有心里话全部掏出来：“时间过得太快，忽然就觉得快没机会说了，来不及了，我忍得有点辛苦。”

“我又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晚上可能也代表不了什么，但我又真的是对你…认真了。”

关铭捧起许唐的手，在他手心落下一个吻，温柔得让人陷落：“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想你，很想，想你嘴里的味道，身上的触感，想你心里在想什么，蛮傻的对不对？”

“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许唐。”

黑（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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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许唐。”



许唐抬眸，第一次看到关铭眼里露出了复杂，有渴望、珍惜，也有焦灼、不安。

嚣张、锋利的那一面好像被他藏起来了。

许唐忽然就生出了一点疼惜的心思，心仿佛被一根根小刺扎着，不是滋味。

他不是没听过男人的表白，但从前总觉得离自己很远，那些话再比蜜甜也和他没多大关系，听完就完了，马上就能置身事外了。

但这次不一样。

许唐不得不承认，他动摇了。



他不想否认对关铭产生的生理反应，也不能忽视对关铭的过分关心，不能模糊在关铭落水、生病甚至单纯闹小脾气时候的每一分在意。

这种在意的感觉很神奇，和跟女孩子谈恋爱时不大一样，有点势均力敌的味道。

但对于许唐来说，他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是严肃且认真的，哪怕这次对象换了性别，他也不想敷衍，不想冲动。

许唐眼眸投向前方热闹的人群，又扭头看了看不太冷静的关铭，嘴角想扯出个笑，却怕误伤了关铭一颗赤诚的真心。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铭哥，其实…你不用怕。”

关铭在他眼里一向是强悍和张扬的，过往相处中也总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攻击性，许唐不知道“怕”这个字用得对不对，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想给关铭一点安全感。

“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晚上，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没那么混蛋。”

“你也知道，从前我只跟姑娘好，没和男人处过，那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爽……”

“爽”字被许唐咬得不清不楚，他脸红了一瞬，清了清嗓子，正颜道：“所以你得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捋一捋，成么？”

关铭脸上依然挂着沉重，眉头轻皱，嘴角紧抿，双眼深深望着许唐，居然透出了一丝楚楚可怜。

许唐于心不忍，叹了口气，终于说：“但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KTV里吵闹嘈杂，偶有包房传出撕心裂肺的歌声。

不知是谁将一首《野狼disco》唱得像群魔乱舞现场，震耳欲聋，马上就感染了所有人的情绪，大家瞬间嗨了起来。

方菲要了一间最大的包房，一行人鱼贯而入，嘻嘻哈哈，笑闹不停。

夜色正浓，今晚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韩爷和老金一人霸着一个话筒，唱得不亦乐乎，晓荷也是个麦霸，站在立式麦克风前和俩大老爷们儿抢着唱。

陈越平和方菲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人一边轮流给许唐和关铭敬酒。

方菲握着啤酒瓶子和许唐手里的碰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导儿，我特为你高兴，真的！”

她眼神拐了个弯，从许唐脸上跳到旁边关铭脸上，笑嘻嘻地说：“我觉得铭哥你俩…真他妈的是绝配！”

“啧！”许唐自己灌了口酒，瞥了一眼方菲的贼眉鼠眼，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整天就知道八卦！”

关铭冲方菲淡淡一笑，似乎十分认可她的说法，抬手就灌下了一整瓶酒。

“好酒量啊铭哥！”陈越平嬉皮笑脸地也来帮腔：“有你在，我再也不用担心我们家糖糖喝多了，嘿嘿～”

陈越平那最后一句“嘿嘿”笑得过于猥琐，关铭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也不小心露出了上扬的弧线。

许唐瞪了一眼陈越平：“你丫好意思说这话？平时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最爱灌我酒！”

说话间，他迅速启了一瓶新的，顺势就要和陈越平对瓶吹，却被关铭半路抢了过去。

关铭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喝光了一整瓶，行为极其霸气…里透着一丝丝幼稚与可爱。

“wow！

“哎哟～～～～～～！”

可算被这俩存心看好戏的这一男一女抓住了机会，他们狠狠起哄。

许唐一大男人被比他小几岁的另一男人挡了酒，窘得整张脸通红。



北京人好个面子，许唐实在看不过眼，自顾自又开了一瓶，这回说什么也不让关铭挡酒，一个人全干了。

许唐举着酒瓶咣地一声摁在了茶几上，冲陈越平挑了挑眉：“该你了，臭小子！”

陈越平被许唐这么一激，又被一旁“护犊子”的关铭一记眼神杀警告，马上也握着瓶子吹起来：“行，喝就喝，不喝是孙子！”

见这阵仗越玩越大，助理们也放开了过来凑热闹，连在麦克风前嚎叫的韩爷、老金和晓荷都跑来了，他们一人手握一瓶酒，前赴后继地加入了对瓶吹大军。



几轮打下来，许唐已经喝得脸微微泛白，开始靠着关铭微笑了，但他感觉自己没喝很多，心情也还算不错。

大家都觉得干喝没意思，晓荷红着脸站起来提议：“咱们玩动物园里有什么和真心话大冒险吧！”

“幼不幼稚啊玩这个？”

“好玩儿啊，多有意思～”

“我没意见！”

“我也ok！”

……



阵阵起哄声落，一款古老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一群人在沙发上挤着坐成一圈，拍手打节奏：“星期天，逛公园……”

晓荷高声喊了句：“看动物！”

方菲立刻心领神会接了句：“天上飞的！”

挤在她旁边的陈越平心直口快：“老鹰！”

韩爷马上接：“麻雀！”

老金握着拳头喊出答案：“百灵鸟儿！”

大飞也跟着冒了句：“大雁！”

轮到关铭，他沉声说：“喜鹊。”

而靠在关铭近旁的许唐笑得傻兮兮，想了一秒钟，才大声喊了一句——“鸵鸟！”



半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通，方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吐槽许唐：“导儿，鸵鸟可不会飞！”

韩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马上接茬儿：“来吧糖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不知为何，许唐微不可察地瞄了一眼关铭，像是在向他征询答案似的。

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做好了选择：“行，真心话呗，尽管问，我能怕了你们这帮人？！”

陈越平憋了一肚子的坏水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举手抢过了发问权：“这题我来问！”

他半眯着眼，煞有介事地在许唐和关铭之间扫了一圈，问：“糖糖，你上一次打啵儿是多久之前啊？”

更高昂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差点掀翻这间脆弱的KTV包间。

许唐下意识用食指抹抹嘴角，低骂了句“艹”，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地从嘴角跑了出来。

他笑着开了一瓶酒：“就属你丫最坏！这题超纲，我喝酒。”

这下大伙儿更疯狂了，纷纷叫嚷着“有情况”，却又不得不看着许唐把一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你们继续，我放个水去。”

留下这句话，许唐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包间。



许唐闭着眼站在便池前放水醒酒，但心里属实不太平，颈间脉搏突突地跳。

其实，刚刚有那么几秒他特别慌。

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太急了，他心跳得极其快，一颗心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

明明害他答不上题目的罪魁祸首就坐在旁边，他却不敢扭头去看。

他怕看见关铭的脸，那点儿秘而不宣的心思就更藏不住了。



拉上拉链，许唐按下了冲水键，转身朝洗手池走去。

可他刚一抬眼，迎面就撞上了大步而来的关铭的身影。

卫生间里没别人，关铭一把拽住许唐的手腕，将他拉到了最里面那个隔间。

关门，上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抹红晕爬上了许唐的脸颊，他紧紧抿着唇，以防那颗可怜兮兮的心脏真从嘴里跳出来。

而面前的关铭像耐心失尽，不再扮演可怜的大型犬，野性本能原形毕露。

他掐着许唐的腰，抬腿抵住许唐两腿间的脆弱，嘴上却慢条斯理地质问：“跑这么快，是心虚么？”

他没等许唐答话，趁虚而入，哑着嗓子和许唐耳鬓厮磨：“我现在就想让你对我负责。”

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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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这么快，是心虚么？”

“我现在就想让你对我负责。”



“别…别在这儿弄……”

许唐被关铭的腿磨得心痒难耐，却还口是心非。

眼看身体起了变化，许唐的头抵在关铭胸口重重地喘息，知道自己今天又要逃不过了。

关铭低头，一下一下吻着许唐的额角、眼尾，坏心眼地发笑：“这么快就*了？糖糖，你好热情。”

许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又无法否认关铭的“嘲弄”，绷着嘴不肯说话。

“生气了？”关铭笑得更开心，抓着许唐的手往下探：“你也摸摸我的。”

许唐的脸好像绷得更紧了。



“放松点”，





【略】





画面冲击性太强，太羞耻、太难堪了，许唐吓得马上挣扎起来。

他用力去推关铭，却丝毫撼动不了关铭的专注，反而被关铭赏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略】





他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关铭，接着献祭般闭上了双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般忽闪颤动……





【略】





关铭将许唐从地上拉起来，许唐趔趔趄趄地倒在他怀里。

他和许唐热烈地接吻，用唇舌品尝许唐嘴里属于自己的味道，餮足地舔吮，和许唐互相交换气息。

……

KTV包间里依然热闹翻天，嘈杂喧嚣，小小的男厕隔间里也春色尽染。

他抱紧了许唐，献上最朴质的告白：“糖糖，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黑（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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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唐和关铭走进包间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

一个又一个啤酒瓶子横七竖八，滚在桌脚边、地上和沙发缝里，大家躺倒得歪歪扭扭，活像一群丧失意识的软骨动物。

刚刚闹了那么一出，许唐酒醒了些许，但脑子仍是晕的，心仍跳得很快，尤其是被关铭抓着手进门的时候。

平时大家闹归闹，起哄的起哄，若真和关铭有了点什么，他又很怕被组里人看出来。

歪在沙发上的陈越平率先看到了许唐，吆喝起来：“糖…糖糖…回来啦？过…来啊接着…喝！”

许唐瞪了他一眼，嘲笑道：“你丫照照镜子吧，都特么醉成狗了还喝！”

他挣开了关铭的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晓荷和方菲：“醒醒了，回酒店再睡。”

方菲慢悠悠地抬起头，一张小脸喝得红扑扑，迷迷糊糊间看到了许唐和他背后的关铭，笑得合不拢嘴：“导儿…嘿嘿，你俩…腻歪回来…啦？”

许唐哭笑不得，关铭忍俊不禁。



一群人像行尸走肉般往酒店一步步“挪”。

喝多了的陈越平和韩爷、老金勾肩搭背，边走边唱歌，他们大着舌头唱了个五音不全，晃晃悠悠、踉踉跄跄，也不怕被组里的小姑娘们嘲笑。

助理们还算清醒，在一旁搀扶着这几位大爷，生怕他们醉后耍酒疯，冲到大马路上又唱又跳。

夜色浓如水，今晚的气温低得刺骨，关铭像是怕冷，也不顾及还在外面，肆无忌惮地将许唐紧紧揽在怀里。

许唐扭捏，不肯就范：“别搂我，后边儿还有方菲她俩呢！”

关铭故意贴着许唐侧脸亲了亲，触感温热细腻，嗓音里含着笑：“不怕，她们俩又不是不知道。”



方菲和晓荷手挽着手走在最后，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消停过。

晓荷半眯着眼傻笑，小声问方菲：“你说导儿…和小关老师…是认真的吗？”

方菲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晓荷，想起了前几天和关铭站在河边聊许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空气里漫着冷意，裹着丝丝凉风的太阳光洒在关铭的肩头、脸上、鼻尖，为他棕褐色的眼珠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关铭是方菲找来的，广告摄影界的实力派黑马，进组以后也展现出了强大的工作实力。

一天天过去，除了与导演许唐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他对许唐的意思也越来越明显，且绝不是平时大家开开玩笑的程度。

于是，当看到关铭自己站在河边抽烟时，她悄咪咪地凑了上去。

方菲斟酌了下语气，小心翼翼发问：“铭哥，我…这人八卦，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你是不是……”

关铭还没听完就笑了，坦坦荡荡承认：“是，我喜欢许唐，特别认真。”

“哇哦～刺激！”方菲捂嘴笑，但马上想到了什么，担忧道：“可…导儿是纯直男，而且他向来不跟组里的人乱搞，公私分明，爱岗敬业！那你怎么办啊？？”

不远处，许唐和陈越平迎面走了过来，方菲看了看许唐又瞄了一眼关铭，发觉他的眼神像盯猎物，带着怜爱，死死钉在许唐和陈越平说笑的脸上，轻声说：“嗯，他不乱搞，我搞他。”



第二天不用开工，许唐睡到了自然醒。

他揉着酸肿的眼睛醒来时，想起昨天半夜被他赶出门外的关铭。

当时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间，只有关铭赖着不肯回，非要跟许唐进门。

他抵在许唐的额头，把一番深情说成了渣男语录：“明天你就回北京了，今晚能不能让我抱着你睡，我什么也不会做的，好么？”

许唐抬眸，分明看到了关铭眼底藏不住的贪婪，哪肯信他的鬼话，使足了力气把人往外推：“明天又不是不见了，你…给我老实点儿！滚回去收拾东西！”

打发完关铭后，许唐的醉酒后劲儿一下窜了上来，一沾床立刻睡了过去。



搜索完回忆，枕边响起了手机铃声，许唐接起电话，晓荷的声音传出来：“导儿，起了么？”

“嗯”，许唐慢慢眨着眼睛醒神，操着浓重的鼻音问：“昨儿忘了问你，咱回京跟回上海的航班都几点来着？”

晓荷答道：“回上海的直飞航班早，中午12:10起飞，他们一早就去机场了，咱们的是晚上8:45，怎……”

“艹，走了？！”许唐听得一激灵，看了一眼手机时间，11点整了，他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先不跟你说了！”

这个时间点，关铭应该已经过完安检了，也许正拎着一箱镜头大步流星走进候机室。

再等待一个小时十分钟，他就会带着大飞和磊子踏上飞往上海的航班，回到温暖的南方。

也许他会休整几日，也许很快会投入到新的拍摄中去。

也许会进棚里拍，被一群工作人员前呼后拥，不必日日时时盯着老天爷的脸色。

也许会去拍实景，但一切都能提前布置好，打光、调色、置景、演员，所有人员事项都会按照既定设计进行，无论拍哪个镜头，心都能放到肚子里。

摄影的工作也许仍会充满未知，挑战不可避免，但许唐相信，强大如关铭，一切问题都能被他完美解决。



那么他们两个的事呢？

关于他和他，话都说开了吗？心意明了了吗？眼前的分开会否太突然……



许唐打开手机通话界面，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关铭的号码。

拨号的一瞬间，他脑海里闪现出了无数画面，关铭凑上前帮他点烟的，在酒桌旁替他挡酒的，在林子里帮他揉膏药的，在车上替他从盒饭里挑拣出青椒的……

朝夕相处，日久天长。

心理防线似乎就是这样渐渐被啃噬掉了，阻力一天天消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天天明朗，从欣赏变成好感，从好感变成依赖，从依赖变成…喜欢。

是喜欢吧。

许唐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冲动。

关铭电话没人接，许唐忽然就慌了，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没能让人进门，为什么推开了最后缠绵旖旎的机会，开始怪酒精与疲累的作祟。

许唐再次按下通话键，依旧无人接听，漫长的等待像在无声控诉，荒诞的结束无可挽回。



像疯了般，连播十几个电话后，许唐终于认清了关铭离开的事实。

他为自己感到矫情、别扭，和女孩儿谈恋爱都没这么矫情过，人又不是不能再见，话在电话里也不是不能说。

赶着拨通，不过是想倾诉几句模糊的表白。

很奇怪，第一次心急如焚，却又满心期盼。



“导儿，你好了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是方菲来催：“吃饭去啊？都在楼下等你呢！”

许唐还懵着，手上不停拨出号码，其余动作却慢吞吞如行尸走肉，下床、穿衣、开门迎方菲、坐电梯下楼、向大门口走去。

“哇～～！”

“好美啊啊啊……”

“下雪了？！”

“卧槽这才十月居然有雪！”

“南方人第一次看到雪吧？来来来，伸手接两口，尝尝甜不甜！”

……

人声嘈杂，周围的喧哗如寒潮般涌来，将绕在许唐身外的雾冷冷刺穿。

他抬头，双眼蒙着一层灰，未见片片雪花，未见人潮涌动。

未闻喧嚣，未闻落雪。

只见一人回头望，眸光流转，与他的目光相撞，欢喜溺于眼底。

许唐顿觉呼吸困难，如鲠在喉，无数个不确定的日日夜夜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幻化成确定的心意。

“你…”许唐开口，嗓音像含了块石头，话都说不利落：“怎么没走？”



关铭迎面而来，手指间还夹着烟，烟丝快要燃尽，他却仿若看不见，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孤立无援的许唐。

他笑得温暖，像能融化门外的霜雪：“我能不能和你去北京？”

许唐瞬间回魂。

周遭好像重新有了声音，眼里好像重新有了画面。

落雪纷纷，人声鼎沸，面前是个特别美好的世界，如失而复得般珍贵。

许唐忽然就笑了，眉头还皱着，眼睛却弯成了两道清流，他一拳锤在关铭胸口：“小混蛋，居然吓唬我！”

“就这么忍不了和我谈异地恋吗？”

京（一）

京（一）





“什么……”

关铭挨着许唐坐下，慢条斯理地系安全带，语气里却满是难以置信。

许唐从包里摸出本书，装模作样地翻来翻去，嘴里噙笑：“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你不是想跟我回家么，难道要住酒店？”

他把书放腿上摊开，上身倾过去，凑到关铭耳畔，笑嘻嘻像挑衅：“怎么，铭哥害怕啊？”

许唐使坏，偏要吓关铭，像是对他不接电话的幼稚报复：“怕的话，你可以打飞的回上海。”

关铭镇定了两秒，稳声说：“不怕，我跟你回家。”



飞机起飞前，许唐往他家群里发了条消息，留下了他们的航班信息，让他爸妈一会儿开车来接。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后，许唐扭头瞥了一眼关铭，只见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紧抿唇、微皱眉，一层微不可察的紧张气氛正笼罩在他周身。

许唐心里发笑，伸手戳戳关铭：“帅媳妇儿马上就要见公婆了，紧不紧张？”

被许唐这么一调戏，关铭心里的慌乱倒是消除了些，他笑了笑，像呼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其实有点紧张”，关铭的脊背稍稍放松下来，牵过许唐的手，摩挲着他的指骨：“我和父母不和，也不太会和长辈相处，我…”

“我怕我表现不好，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许唐反握关铭的手，使劲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要给他施加点力量：“哎哟，小伙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别紧张！”

他牵起关铭的手，捧到脸边贴了贴，又放在嘴角轻轻亲了一下，深情款款地告白：“你是我看上的人，我爸妈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真的么”，关铭盯着许唐的双唇，手指尖细细感受那两瓣的柔软，目光变得温顺：“我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你会真的喜欢我。”

许唐半眯着眼睨关铭，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摆出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阴阳怪气道：“少来啊，您的招数我今儿算是见识了，您多会啊，改航班的事儿生生憋了一晚上，方菲晓荷都知道，合着就瞒我一人儿，我那十来个电话也不接，您就等着我送上门儿呢吧？”

他把脸重新凑过去，趁其不备，在关铭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小样儿，以后不许吓唬我！”



8点50分左右，飞机完成了地面滑行，机身昂扬起飞，冲入长空。

靠窗而坐的关铭享受着这幸福的一刻，心脏颠簸起伏，被前所未有的强烈欣喜填满。

他转过脸来和许唐接吻，捧着许唐的脸揉进怀里面：“以后不会了，糖糖。”

他们坐的位置靠后，离大部队有点远。

关铭闭上眼，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机舱里捏着许唐的下巴，覆在那两瓣柔软上吻了又吻，旁若无人，吮吸啃咬，像在一遍遍确认。

与许唐相遇之前，他就像一只在空中游荡的野鹰，猎物散在大地的每个角落，每次狩猎都是一场冒险。

只有捕获许唐的这一次，让他有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许唐的暖让他深陷，让他想安定下来，不必再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必一个人承受孤独，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很少感受爱、感受温情，不曾拥有过平实长久的亲密关系，还一度以为爱情就是狩猎。

他表白了一次又一次，等待答案的过程充满煎熬，却还总抱着期盼。

希望会不会大于失望，那些得心应手的招数对许唐是否奏效。

渴求真心的道路漫长，但他是幸运的。

在26岁这个夏天，他又重新遇到了许唐，夏去秋来，爱人没错过。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划破深蓝色的长空。

城市变得渺小，行人车辆统统不见踪迹，灯火阑珊的夜路交叉纵横，每一条都指向关铭的心里。



联系不上关铭的不安退去，连日以来的疲惫袭来，它们催眠了许唐。

他窝在关铭肩上睡着了，直到飞机落地。

飞行模式关闭，一家三口的群里还没动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许唐发的航班信息。

许唐给他妈打电话，连打三个没人接，又拨通了他爸的手机号。

“嘿，今儿可真奇了怪了净给我整这个！都不接电话，这老头儿老太太干嘛呢？！”

关铭自知理亏，乖巧闭上嘴任许唐吐槽。

许唐还想再嚷两句，电话在这时接通了，那头听起来甚是吵闹，好像还有人在嚎叫，许唐没在意，直接丢过去一连串的轰炸。



“喂爸，干嘛呢？我妈怎么不接电话啊？我给你俩发消息看没看见啊？”

“喂！”许海潮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清了清嗓子：“我跟你妈同学聚会呢！你妈唱k没空儿理你，今儿晚上你带朋友回自己那儿住吧，明儿再带人回家吃中午饭，不说了啊，你妈叫我呢，先挂了拜拜！”



许唐哭笑不得，关铭松了一口气。

“得”，许唐解开安全带，把那本翻了两页的书重新塞回包里：“算你走运，明儿再带你见我爸妈，今儿先带你回我住的地儿睡，离机场能近点儿。”

关铭如释重负：“好。”

许唐和关铭的随身行李都不多，一人一个包外加一个登机的小行李箱，不用跟着大部队去传送带等行李。

在陈越平和方菲不怀好意的眼神中，他们告别了大部队，去出租车等待处排队。

十月末的北京刮起了阵阵凉风，但温度比齐齐哈尔舒服，秋风也不刺骨，空气里泛着干燥的清新。

出租车载着两人往市区驶去，二十分钟后，停在了在朝阳大悦城背面的某高档小区门口。



这一路上关铭的话都很少，但许唐现在对关铭不太放心，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水儿。

果不其然，电梯10层停靠后，许唐领着关铭刚一进家门，灯都还没顾上开就被他按在了门板上。

关铭的吻热烈又急切，如狂风骤雨般压下来，亲得许唐喘不上气。

许唐得空呼吸的间隙，透过黑暗，终于看到了一丁点关铭眼底藏着的“坏水儿”。

关铭声音也哑了，气息也乱了，喷薄而出的欲望快要把许唐浇透。

他问：“我今晚是不是能吃你了？”

京（二）

京（二）





“唔…”

许唐被亲得气喘吁吁，关铭的热情如浪潮，生猛地将他扑倒，让他无暇思考。

黑暗中，关铭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眸光垂落，在许唐嫣红的唇上来回扫荡。

他收回目光，盯进许唐的眼底。

舌头掠过牙尖，他舔了一下唇角，那里还留着许唐的味道。

微甜，带着淡淡的体香，和属于许唐的男性荷尔蒙，让人着迷。

他哑声问许唐：“我今晚是不是能吃你了？”

许唐腿一下子软了，心慌意乱。

“那什么…”站在漆黑一片的玄关尽头，许唐看得到关铭的眼，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好胡乱找借口：“家里没东西……”

关铭抬手，指尖从许唐的眉尾摸到耳垂，捏了捏那可怜敏感的耳骨，而后凑过去，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理直气壮的调笑：“我昨天就买好了。”



许唐瞪大双眼，挣开关铭的拥抱：“你丫早有预谋？！”

他扭身去开灯，啪地一声，房子整个亮了起来，许唐生活的气息、痕迹和这个家的角角落落全都展现在了关铭眼前。

许唐俯身，欲去拎行李箱，被关铭长臂一揽，圈在了怀里。

关铭的声音悠悠从背后响起：“许大导演，你都把我拐到你家了，还怕被我*么？”

他贴着许唐的脖颈慢慢弄，不依不饶：“再说了，被我*，你会很爽的……”

许唐的心都颤了，腰也软了。





【略】





“看着我”，关铭捏着许唐的下巴，声音粗糙，态度强硬，像命令又像哄：“乖，放松。”

许唐怎么可能放松。

……

奇异、紧张又有点好奇、兴奋。

感觉并不坏。





【略】





许唐浑身泛着粉，深呼吸努力放松自己。

心理建设也做了十分钟了，可他还是紧张，忐忑，怕疼，像个即将体验初 夜的雏儿。





【略】





许唐快要筋疲力尽。

趴着太难受，他动了动，酸痛不已，翻身都有些费劲。

等他终于能扭过来正面躺着，却忽然和关铭的眼神相撞了。

他浑身发软，余韵还未完全褪去，他不敢直视关铭眼中闪着的精明。

而那张英俊的脸上又露出了不知餍足的贪婪之相。

许唐不知该如何缓解这尴尬，余光往别处瞥去，却猛然看见了关铭那处，心里瞬间一惊，脱口而出：“你那玩意儿怎么又？！”

关铭垂下眼眸，目光在许唐漂亮身子上四处流转，而后再度吻上许唐，霸道地夺取他口中的气息。

他又把许唐翻了个面，直接进去。

他状似委屈，话说得无奈又含糊：“我也没办法啊，糖糖，它赖上你了。”

京（三）

京（三）





“爸，我们到了。”

许唐按完601#，对着可视门禁上的小屏幕有气无力地嚷了一句。

单元门开了，屏幕亮光熄灭，身后的关铭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累到了么？”

“嘶——”许唐撇了下嘴角，飞快打掉关铭不老实的手：“还不是因为你，小兔崽子！”

许唐瞪了一眼关铭，佯装生气的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关铭没作声，俯身贴了贴许唐的侧脸，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电梯到达6层，门刚一开，许唐就听到了他老妈热情如火的呼唤：“儿子回来啦！”

老太太一偏头，看到了许唐身后跟着个高高大大的关铭，眼睛瞬间亮了：“哟！上哪儿给我们带回来一这么帅的小伙儿？！快快快，别杵在门口儿了，赶紧进来吧！”

关铭拎着两盒保养品和一箱水果，朝许爸许妈微微鞠躬：“叔叔阿姨好，我是关铭。”

“哎好好好”，许妈喜笑颜开，手一挥拍在了关铭背上：“小关长得真精神！”

许唐轻咳两声，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注意力。

许妈却像没听见亲儿子动静似的，扭脸给了许爸一个眼神，许爸马上接过关铭手上拎的礼物们。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许唐终于能稍微卸下担子，毕竟家里有两位比他更会来事儿的人。

许妈许爸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老两口上个月去了趟欧洲，抛下儿子潇潇洒洒旅游了一圈，上次回来就没见到爸妈的许唐，这回终于吃到了家的味道。

“吃啊小关，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儿！”

“尝尝我做的这排骨，怎么样香不香？”

“这鱼是你叔叔今天早上刚去菜场买的，特别新鲜！”

许妈不停给关铭夹菜，许唐在一旁傻笑。

“小关能喝点儿吧？”

许爸拿出了珍藏14年的茅台，给许唐和关铭分别斟了一盅酒。

像真正的一家四口般，26岁的关铭第一次吃到了一餐团圆饭。



酒足饭饱，许唐说要带关铭下楼散个步。

沿着北三环边上的人行道一路走，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电影学院的门口。

站在西土城路4号，许唐遥望门上几个大金字，笑眯眯问道：“铭哥几年没回来了？”

关铭侧头，深深看了一眼许唐：“四五年吧，你呢？”

许唐眸光闪烁：“我也五年多没回了吧，上次还是……”

他挠了挠额发，想起那是五年前，在师父带领下，他拍了第一部在国际上拿奖的纪录片，被母校邀请回来演讲，人模狗样地往标准放映厅讲台上一站，对着台下众人侃侃而谈。

临近一点半，快到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时间了，周围有学生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的热闹嘈杂包围了他们。

关铭牵住许唐的手，跟随人潮一起跨进校门，笑意掩在话里：“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

树叶泛了黄，秋风却并不萧瑟，午后的阳光像暖灯，直直映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许唐盯住关铭的双眼，短暂性愣了一秒，而后回过神来：“哦对！是那回！”

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忽然有些兴奋：“我跟我师父回来演讲，你说你在台下坐着，还在后台和男厕所里见过我！”

许唐的声音有些高，引来几个过路的人侧目，他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有些难为情，微微低下了头。

关铭握紧了许唐的手，仿佛看不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心里清清亮亮，泛着幸福的潮湿：“那我们去放映厅看看吧。”



他们一路走，眼睛一路掠过这座校园五年以来的变化。

在许唐眼里，上学那会儿这里就是天堂。

是自由的，是艺术的，是抓马的。

保持饥渴，保持批判，保持警醒。

不必费力喘息，无需循规蹈矩，一切无知与繁琐都能被打破，下一秒又能回归最原始的审美与观念。

他们手牵手经过一间教室，讲台上的投影屏播放着老电影《北方的纳努克》。

许唐挨靠着关铭，趴在他肩头悄声说：“这么多年了，上课还是放这几部。”

关铭笑了笑，捏了一把许唐的侧脸。

画面上站着主人公纳努克，哈德逊湾爱斯基摩人村落里最勇敢的猎手，他正带着家人们一起乘坐独木舟，小小船身能装下所有人，朝着冰河义无反顾驶去。

他们路过 A楼南侧草坪的少女雕塑，许唐让关铭站在少女旁边，再飞快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一个人看着照片傻笑。

长发少女安静地坐在棕色石头上，她扬着脸看天空，像在仰望未来的梦。

许唐想起了开学第一天，校园里拉着个大横幅，明目张胆地写着——“北京电影学院，梦开始的地方”。

校园其实不算大，但足够热闹。

地段不错，却绑缚不了一个人的四年。

学校本身像没什么存在感似的，任谁都能自由进出，离开与归来也都无声无息。

这里不怎么办艺术节，因为每天都是。

这里也没什么运动会，因为办不起来。

但这里是无数电影人才诞生的摇篮，是每个人梦可能开始也可能结束的地方。

小小一方园地，承载着无数人对影视的热爱与追求。



他们终于走到了标准放映厅的门口，遗憾的是，这里大门紧闭。

他们相视一笑，一个摇头，一个感叹。

许唐拿胳膊肘捅了捅关铭：“哎，几点了？”

他看着关铭按亮手机，屏幕上映着一个人——站在四川云海镇某个半山腰上的他自己。

近处是乱石杂草，远处是清澈蔚蓝的天空和翻滚的云海，层层叠叠的山脉在云下蔓延。

“卧槽你好变态！”许唐小声惊呼，眼里却藏不住笑，连脸都红了，对着关铭的手机戳戳点点：“居然敢用老子的照片当屏保！”

许唐仰起脖子和关铭咬耳朵：“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远远的，有说话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许唐牵起关铭，有些遗憾地离开了放映厅的大门，沿着走廊慢慢踱步。

当年第三次见面的卫生间就在眼前，关铭揽住许唐的肩，示意他停下脚步。

关铭捏着许唐的手指尖贴到嘴边，极温柔地亲了亲，眼底灌满爱意：“可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在台下听你演讲，你那时候有点装逼，但很帅。”

他撩动许唐耳边的碎发，弄得许唐有些痒痒，嘴里继续着自白：“经过后台又看到你，还好你拒绝了那个小男生的表白，否则我会觉得你眼光太低。”

许唐给了关铭一记眼神杀，却没能扼杀他脸上的笑意。

关铭的笑很温暖，像给许唐裹了一层羊绒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许唐的一颗心融化再融化，变得毛茸茸的，软绵绵的。

关铭指了指旁边的小门框：“在这个卫生间，你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他想笑又忍下了，许唐却没憋住：“对对对，你先夸我帅，我再夸你帅嘛！”

许唐笑得气急败坏：“你也很帅，真的，特别帅！行了吧关铭大帅哥！”



似乎有人在开放映厅的门锁，有人在嘻嘻哈哈，动静有点大，惹得许唐不停回头乱瞟。

关铭一把拉过许唐，将人按在怀里，俯身吻了下去。

“我爱你，许唐。”

关铭低声告白，又一遍遍重复。

咯吱一声，门大大打开，三两个学生走进去，啪啪按亮了放映厅里的顶灯。

外面走廊上，有两个年龄相差五岁、相隔五年又重逢的男人抱在一起。

旁若无人，浪漫甜蜜。

“我也爱你，关铭。”

许唐深情完，又变成了调皮的小朋友，腻腻歪歪挽住了关铭的手臂，拉扯着他往回走。

“去里面看看吧？”

“好。”

去看看他们梦开始的地方，爱情开始的地方。





正文完。

番外

番外





影棚里喧闹嘈杂，工作人员正忙着布置场地。

“关老师，这个亮度怎么样？”

灯光师将主灯位向远处挪了半米，扭过头来冲关铭喊道。

关铭调试着相机参数，将镜头对准了模特，而后站直身体，向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向上的手势，示意灯光位置合适。

他挥手招呼了一下大飞：“	补两个反光板，再拿个蝴蝶布过来。”

大飞点点头：“好的铭哥。”

刚要迈步子，他们身后的导演助理王琳琳发话了：“麻烦大飞老师再给我们导演拿个小监视器过来，谢谢了。”

大飞下意识看了一眼关铭，关铭神色平静，语气如常的冷淡：“去拿给她。”

大飞无法，只好向着远处的磊子喊话：“磊子哥，我走不开，辛苦你跑一趟给刘导演拿个小监去！”

	

大飞“吩咐”完就快速跑走了，王琳琳趁机凑了过来。

她察言观色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关铭：“关老师，今天拍完…您有时间吗？刘导一直说想请您吃个饭，这个片子如果没有您来救场，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关铭俯身去掰调节三脚架升降的开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闷声应道：“谢谢，今晚有约了。”

王琳琳还想再找补几句，身后忽然传来好听的说话声：“关老师，今晚咱俩的约还算数么？我没来晚吧？”

王琳琳闻声转头，着一身笔挺西服的许唐朝这边款款走来，笑容灿烂如三月春至，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半弯着，好似故意放电。

“你怎么来了？”关铭这就放下手里的机器，越过王琳琳走向许唐，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怎么没跟我提前说！”

待关铭走到近前，许唐伸手拢了拢他的黑色卫衣领口，将他帽子的两根抽绳猛地往下一拉，关铭毫无防备地朝许唐倒去。

许唐握住关铭双臂，上身凑到他耳边，笑嘻嘻道：“跟你说了还有什么惊喜呀？老公～”

关铭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咳嗽一声掩饰慌乱：“咳，等我，很快拍完。”



许唐笑眯眯目送关铭回到了机位前工作，关铭一走，王琳琳耐不住八卦的心，小声问：“您…是关老师的好朋友吗？您二位关系真好。”

许唐一听，马上会意了，扭头冲王笑了笑，说：“对啊，我是他哥，我俩好哥们儿。”



拍摄到半程，模特去更衣室换装间隙，关铭把相机交由大飞调试，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许唐面前，弯下身来捏住他的脸：“你真坏。”

“你一来，我都不能安心工作了。”

许唐歪坐着，身子往后一仰，笑得坦坦荡荡：“哟，我还能影响到关大摄影师工作呢，得，这是轰我走呗？”

“不行！”关铭急忙抓紧许唐的手，手指不停摩挲他的白嫩手腕子，眼里满是委屈：“不许走，乖乖等着我。”

许唐四下一望，正好看到王琳琳偷偷摸摸投来的目光，笑都没来得及收起，一抬脸，照着关铭的唇就印了上去。

他故意使坏，伸出舌头舔了舔关铭的嘴角，低声哄道：“小黏狗儿，我不走，放心吧。”



拍摄全部结束，影棚里又重新嘈杂起来。

关灯的啪啪声，挪动灯架、三脚架的噼里啪啦声，收背景布的机器嗡嗡声，交待收尾工作的人声，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

关铭背着包走到许唐近处，揽住他的肩，一扫工作时的严肃，笑得格外开朗：“走吧！”

许唐也揽上关铭的腰，俩人亲亲热热朝棚外走，碰上了同样收工的导演刘梦和助理王琳琳。

刘梦三十好几依然穿得像个朋克少女，戴个黑色鸭舌帽，把一张瓜子小脸遮住了，人是漂亮的，只是大浓妆把原本的眉眼都盖得严严实实。

她慢慢走到关铭身前，看都没看许唐，酷劲儿十足地仰脸盯关铭，仿佛眼里只能容得下他。

“关老师，听琳琳刚，今朝夜头侬有约额是伐？”她操着许唐听不太懂的上海话，扭了扭脸，这才分给许唐一点注意力：“帮伊？个么让伊一道好了呀。”

关铭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刘梦，手从许唐的肩上滑下来，落到他腰间，往怀里紧了紧，也用了上海话回应：“谢谢侬，夜头帮吾男朋友白相。”



在刘梦和王琳琳错愕的眼神中，大飞和磊子极其有眼色地和关铭许唐迅速道别，匆匆把二人“赶走了”。

“刚你俩说什么呢？侬来侬去的”，许唐拧了一把关铭的手臂，撇了撇嘴：“欺负我外地人听不懂你们上海话是伐啦？！”

“你学上海人说话好可爱～”关铭被拧得生疼，眉头却连皱都没皱，笑着牵住许唐作乱的手，紧紧捏在手心，说：“没说什么呀，她想请我吃饭，那你说我能答应吗？我就说我妻管严，老婆不让我跟别人随便约会～”

许唐按耐不住了，抽出手又去拽关铭的耳朵：“嘿你这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居然敢在外面编排我？！”

关铭这下不敢再装没事儿人了，也不老实挨揍了，抬起脚就往前跑。

两人闹了一会儿，关铭的手机忽然亮了，看了一眼，是他爸秘书的来电，他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按掉了。

屏幕再次亮起来，许唐的笑脸在上面晃啊晃，关铭深吸一口气，这回直接关了手机。

许唐凑过去，看到了自己傻兮兮的笑脸，按住关铭的后颈：“这谁啊，干嘛不接人电话？万一有急事儿找你呢？”

关铭收起手机，云淡风轻道：“不会，这我爸秘书，无非就是要我陪他去一些饭局之类的，不用理会。”

见关铭眼神暗淡了少许，许唐马上转移话题：“哎，你上次还没回答我呢！”

他轻轻揉着关铭的耳朵，脸凑过去，嘴里的热气喷在关铭的耳畔：“这张是在四川那会儿吧，用70-200拍的？哼，偷拍我就算了，什么时候还偷偷把我照片儿当手机屏保用了？小兔崽子～”

关铭停下脚步，绕到许唐正面。

春天到了，路两旁的玉兰花都开好了。

许唐背后是繁华夜上海，七点半的黄陂南路熙熙攘攘，远近霓虹闪烁，十字路口站满了等红灯的人，绿灯一亮，斑马线上来来往往，人们步履匆匆。

这一切却在关铭的眼中虚化为背景，此时此刻，他只能看清身前的许唐，每一眼都清晰无比。

他深情款款，第一次用十分矫情的话告白：“你在我这里，就是70-200一样的存在，我以你为中心，以你为焦点。”

“我的目光，将永远聚焦在你身上。”



许唐在关铭静安区的LOFT里腻歪了两天，直到把自己折腾得腰酸背疼屁股痛，才告诉关铭这次来上海的真正目的。

《小镇》系列在半年前申报了国际纪录片金奖，一个月前通知了许唐师父得奖的好消息，师父田原恰逢带师母去度假了，再说本来这活儿从头到尾就都是许唐干的，许唐得奖加上领奖那就是理所当然了。

颁奖典礼今年来到了国内，会场设在了上海，许唐决定带关铭一道去领奖。

头一天，陈越平和方菲就紧跟许唐的脚步，从北京飞到了上海，这会儿他俩跟在后面热热闹闹走完了红毯，随即落座第二排，而许唐和关铭则并肩坐到了第一排。

关铭坐在右边位置，而不久后，许唐的左边，某个位高权重的人落座了。

许唐本来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备忘录里写好的获奖感言，却总觉得身子左边不舒服，仿佛有道视线直射过来，强势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转过脸一看，和正半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和关铭的人目光撞在了一起。

许唐的脸立刻挂上礼貌，用微笑回应对方的眼神，手肘却悄悄捅了捅另一侧的关铭。

关铭马上扭脸，眉头却一瞬间皱了起来，嘴唇抿了抿，不情不愿地出声叫道：“爸。”

许唐一听，赶紧低声问候：“叔叔您好，原来您是小关的父亲，失礼了。”

关父点了点头：“我见过你，许唐是吧，我和你师父是老朋友了，我们合作过很多次的。”

关铭看他爸这架势，又坐在这个位置，估计这部片子他爸又参与了投资，他便没再出声。

关父身体往后靠，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话里有话道：“听说这部片子是我家关铭拍的？这小子现在也算混出人样了，也知道跟着小许你这种咖位的导演做事情了，蛮好，小许你多教教他，省得他整天不务正业。”

这时，会场内暗了下来，几束灯光打在舞台上，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主持人登台了。

在一男一女的双语开场白中，许唐娓娓道来：“谢谢关总您抬举，小辈也只是跟着师父学习，还有诸多不足之处。”

他说得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也不再看向关父，双眼平直看向舞台，说话声却没停下：“关铭很有眼光，审美也十分独到，想必离不开他那么广泛丰富的兴趣爱好。”

“他能力真的很强，是我见过年轻人中少有的实力派。”

许唐这时看了一眼关铭，又转头望向关父：“关铭实在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我太喜欢他了，谢谢您把他培养得这么好。”



中国纪录片协会主席宣读完获奖名单，一束聚光打在了许唐和关铭身上，他们站起身朝后面挥了挥手，并肩而行，大步流星走上了舞台。

接过奖杯，获得了掌声，也发表了几句早已备好的感言，但就和以往获得过的大大小小奖项一样，许唐仍然不觉得这是一场多么不真实的梦。

两位大帅哥一起领奖，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台下一阵骚动。

许唐站在聚光灯下，强光打在他身上，他笑得无比绚烂，自信又夺目，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关铭，忽然觉得这一幕像在哪里见到过。

他幸福又满足，心脏一阵怦怦跳，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他这才觉得如梦似幻，心血来潮，临时补充了两句：“《小镇》系列纪录片的完成，离不开我的团队，他们每个人都很优秀，尤其是我的摄影师关铭，我们一起工作的这段日子太珍贵了，这将成为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



关铭一向话少，直到下台，他们一起回到座位，注意到许唐旁边位子已经没了他父亲的身影，他也没想出来到底要说点什么。

但他好像又有许多话想说。

他的许唐，方才，像世界上最勇敢的勇士，在他父亲面前维护他，又借着发表感言，在千人会场里大声宣告他们之间隐秘的爱意。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点湿润，但不想哭。

他居然等到了能这样爱他的许唐。

他开口，嗓子都哽住了，怪丢脸的，但也不在乎了，他握紧许唐的手，说：“谢谢你，我的糖糖，真的好爱你。”

许唐笑了，贴到关铭耳侧小声嘀咕：“你好肉麻啊，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爱你，老公～”



北京到上海，高铁四小时，飞机两小时。

但关铭和许唐都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没有距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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